巴士司机粗声粗气地提醒乘客,快到终点站了。
唐宋明揉了揉眼睛,往窗外望去。远远地,可以看到山梁间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嵌在山石间的萤火虫。
震耳欲聋的马达声响起,几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般从巴士旁边掠过。驾着摩托车的都是半打的毛头小子,一个个都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后还背着数尺长的杆子,每根杆子上似乎还有金属制的月牙。
唐宋明忍不住问司机:“师傅,这边小镇上怎么允许人带管制刀具?”
那司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板牙:“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那边小鬼身上带的都是采药材用的工具。这是山里人吃饭的把式。几百年来都这么用,没人管的。”
车在小镇内的一排茅草屋前停下,乘客们陆陆续续地下了车。唐宋明刚要下车,那司机说:“外地来的,你今晚有地方去吗?”
唐宋明心想,自己在这儿可是人生地不熟,不如向人家请教一下。于是他就说:“师傅,我是来这儿旅游的,第一次来,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住。您能指点指点吗?”
司机皱眉:“你不会是脑壳坏了吧,怎么跑到这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来旅游?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着我去镇上茶房,凑合一宿算了。明天一早我送你走。”
唐宋明忙说:“我是来旅游的,没打算明天就走。”
司机冷笑道:“旅游?你小子以为我傻?你两手空空,连个人行李都没带,哪像个游客?”
这番话说得唐宋明哑口无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菜鸟,人家司机都在外跑了这么多年,算老江湖了。
司机把车锁好,拽出根大号手电筒,冲唐宋明说:“要是识相,今晚就跟我走。至少能保证你今晚太平。如果你坚持要打肿了脸充胖子,那我就不管了。实话告诉你,从你刚上车的时候开始,你就被盯上了。现在已经有人在磨刀烧水,专等着宰你这只肥羊呐。”
唐宋明心中一凛,这司机的话里明显有警告的意思。他回头一瞅,只见不远处黑漆漆的树影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盯着这边。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司机是敌是友,但自己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上。先跟这人去所谓的茶房看看,要是没危险,不妨先在那里凑合一宿,等天亮了再做打算。要是这人有问题,自己干脆连夜开溜,找镇上的丨警丨察帮忙。就说自己是游客,遇上坏人了……
他拿定主意后,就跟在了司机的后面。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向小镇的腹地走去。
徐家颖花了半天时间,总算查到了田婉兮的下落。
医院门外有个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说曾经看到有个穿病号服、浑身缠着绷带的人从他门前路过。
“那人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撕。”
“撕?”徐家颖不免有些错愕。田婉兮手里拿的,应该是她的本子,她跟田婉兮之间又没什么矛盾,田婉兮撕那玩意干嘛?是不是受刺激太严重,精神出问题了?
小卖部老板指了指墙角的垃圾桶,说:“咱们这儿不让乱丢垃圾,我看那人扔下来的都是烂纸,就给收起来扔那里头了。”
徐家颖赶紧打开垃圾桶,把里面的碎纸都捡了出来。
没错,这些碎纸都来自于她的本子。
不过,所有碎纸只占本子的一小部分,田婉兮的手中应该还持有一部分。
被撕下来的部分都是徐家颖之前办案的时候写下来的,幸亏她字迹潦草,这小卖部老板也不大认字,不至于泄密。
徐家颖把碎纸都收了起来,现在还没时间把它们拼合。当务之急是要找回田婉兮。
刘水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把东西找回来。徐家颖如实相告,并把田婉兮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刘水。
刘水先是懵了一下:“什么?一个受了那么重的伤的人,居然自己从特护病房跑出来了?!”
“唉,负责她那病房的护士说那时候正好去吃饭了,就没看住。但她的体力恢复这么快,也确实太让人吃惊了。”
刘水说:“你先别着急,那么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失踪。我找人去帮你的忙。”
徐家颖表示已经找了附近派出所的人帮忙,但目前还没有田婉兮的下落。
“监控录像看了吗?”
“唉,一说到这个我就更窝火了。这医院附近都是老旧小区,安装监控摄像头的不多。找起来相当麻烦。”
刘水安慰道:“别担心。咱们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一定找得到。堂堂警队,连个病号都找不到,那不太丢人了?!”
与此同时,在城内的“暗巷区”,距离田婉兮工作的那家主题馆不远,有一家新主题旅馆正在张灯结彩,喜迎开业。这家店的门口还挂着彩灯彩旗,搞得颇为喜庆。
这家主题馆的老板,却也是田婉兮的老板。
这老板正在忙着数钱,一边数一边哼着小曲。看来这刚开张的新店生意也不错。
旁边过来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孩,问道:“老板,开新店的事要通知小田吗?”
老板哼了一声,说:“通知她干吗?反正她也来不了。”
那女孩说:“可开这新店所花的钱,不就是在水滴筹上以给她治伤的名义筹来的善款……”
老板赶紧捂住女孩的嘴,随后警觉地望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的谈话,这才说:“你丫疯了?!这种事在家里说不就行了,非特么在外面说?!生怕别人不知道?!”
那女孩用力拨开老板的手:“你花的是原本应该属于小田的钱。”
“花也花完了。要不是花了那钱,哪能这么快让新店开张?再说了,你不是还相当老板太太么?要是这新店开不起来,你跟我一起上街喝西北风?”老板见那女孩犹豫了起来,便猥琐地上前搂住她的腰:“乖乖,今晚为新店开张办了个party,等结束之后,你就别回家了,在店里过夜吧?‘天字号房’还有几间空着呢。东西都是新的,没人用过。正好咱俩体验一把。”
“别……”女孩的表情有些羞涩,却再没有推开他的手。
外面忽然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咳嗽。
老板警觉地抬起头,向窗外望去。
远远地,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店外,那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上缠满了绷带,一只手上拿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一阵夜风吹来,扬起那人病号服的衣角,居然有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老板感到一阵寒意从脚下升起,他颤声问道:“谁……谁在外面?!”
那人影一晃,消失了。
老板怀里的女孩抬起头来:“怎么了?”
老板揉了揉眼睛,见外面并没有人影,就摇了摇头:“大概是刚才喝了几杯,现在酒劲儿上来了。唉,扶我进房间休息吧。”
他搂着女孩,走进了旅馆的深处。
在旅馆窗外的一棵老槐树下,身穿病号服的身影再度出现。
“啪嗒。”那破烂的笔记本从这人手里掉下,摔入了树下的枯草丛中。
夜半时分,在一间装饰华丽,连门把手上都贴着装饰品的“天字号”房间内,旅馆老板正和那女孩亲热缠绵。两人干柴烈火,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