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钊虎地跳起身,怒视着他身后的唐宋明。
“你连现场都不看,尸检的结果都不做,就在这儿瞎哔哔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耐太大了,不看现场就能寻找凶手了?”
唐宋明一本正经地说:“这你就说错了,恰恰相反,我认为必须在现场发现关于凶手的一切,只不过,你们在这儿忙活,没什么用,凶手压根儿就没到尸体旁边来过。就算你们把这周围都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的足迹或指纹,更不会有看到他相貌的人,对了,你们确实可以找到一枚染血的弹头,但那弹头上应该找不到凶手的指纹——我听说他根本就没有指纹。所以,我说你们在这儿忙活,就是在浪费时间。”
张一钊气急反笑:“好啊!我们在这儿忙活是在浪费时间……那我倒是要听听您老人家的高见——您觉得凶手是在哪里射杀受害人的?”
唐宋明说:“凶手瞄准受害人头部射击,子丨弹丨从受害人前额射入,换句话说,凶手就是在受害人站立时面对的地方。”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建筑物:“根据我的判断,就是那里。”
那是一座高大的老式水塔。在夜色下,宛如巍峨挺立的怪兽。
张一钊说:“为什么是那座水塔?这小区里的楼这么多,正对着受害人面部的住宅楼也不是没有,在楼顶上射击,打完之后通过楼梯撤离,不是更方便么?老式水塔内部没有楼梯,只能依靠外部的爬梯上下,那么高的水塔,上下一趟不是太麻烦了吗?”
唐宋明略显尖刻地说:“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在居民楼的楼顶上开枪。这里是老式小区,楼间距比较密,一旦有枪声响起,周围居民楼里的人就会被惊醒,说不定就会有人朝楼顶张望,这么一来,枪手的行踪就暴露了。我听徐家颖说,枪手使用的是一杆大威力狙击步枪,那么他完全可以在更远的距离上进行射击。那水塔距离周围的楼都比较远,枪手在射击之后可以从容爬下水塔,逃之夭夭,不用担心别人过来拦他。另外,最重要的一点——那水塔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物,站在水塔顶上,可以俯瞰整片区域,如果我是狙击手的话,也会选择那里的。至于爬水塔外面的爬梯是不是麻烦,我觉得枪手根本不会在意。安全对他来说是第一位的。爬梯虽然累一些,但他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兵,不会太在意这个。如果他在上面绑了绳索的话,可以通过绳索进行速降,落地之后解开绳索带走,比爬楼梯快多了。”
张一钊依然信不过他的话:“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如果凶手不是从那里开枪的,你……”
唐宋明打断了他:“你最好还是别跟我打赌,我一开始就判断凶手是从那里开枪的,而且已经去那里转了一遭了。”
他拿过一个透明塑料袋,向大家展示塑料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片深蓝色的布片。
唐宋明说:“这是我在水塔的梯子上发现的,那水塔梯子上的扶手在中间有一处断开了,断开的扶手上有一道数公分长的茬口,边缘像犬牙一样参差不平,这段茬口应该是碰巧划到了枪手的衣服,从上面带了一片布下来。如果你们肯检查一下这片布的话,没准儿可以检出枪手的dna信息。”
“好,我这把这东西拿去检查。”徐家颖伸手接过那只塑料,并把它送到了法医那边。
等她回来之后,唐宋明说:“你可以再去一趟水塔顶上,那里可能留下了脚印。枪手逃走的时候应该没来得及清理。”
周金城凑到张一钊耳边,低声说:“别动不动就打赌。忘了我的教训了么?这个姓唐的小子好像在打赌方面运气特别好,至今还没输过。”
张一钊不服气地质问唐宋明:“我还是觉得有问题。凶手既然那么小心,又怎么会把衣服碎片留在上面?”
唐宋明说:“如果他是通过绳索进行速降的,这就说得通了。在迅速下坠的过程中,如果衣服偶然被突出物挂到,甚至挂破,都是难免的,而且就当时来说,凶手也肯定来不及回头去找被挂下去的衣服碎片。”
张一钊终于彻底没词了。
徐家颖跑去检查水塔顶上的足迹。刘水把唐宋明拉到一边,说:“关于这个枪手,你能提供更多线索么?比如,试试心理侧写。”
唐宋明说:“可以,但是,最好现场不要有这么多人。我需要相对安静一些的环境。”
刘水点头:“哦,你是怕他们打扰到你?”
唐宋明摇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不,我是怕我会伤到他们。”
唐宋明向刘水解释——在进行心理侧写的过程中,会不经意地代入一些凶手的心理特征,而这次的凶手格外冷血、凶残,富有攻击性,在“代入”了他之后,对周围的人来说,危险性可就非常高了。
听了唐宋明的话,刘水说:“之前你在侧写的过程中发生过危险情况?”
唐宋明点头:“‘代入’过一些凶手的‘危险特质’,或许狂暴易怒,或许冷血凶残,如果控制不好,容易伤到旁边的人。之前,有我的老师严道森先生在现场看着,如果我发生什么异常,他会主动过来帮我化解危机,现在,严先生不在身边,我有点儿没把握……”
刘水说:“放心。我帮你‘清场’,你准备一下。”
“清场”完毕,唐宋明并没有去枪手射击时所在的水塔顶,而是站在原地,开始做深呼吸。
张一钊抱着手肘,斜着眼看着,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
周金城在旁边低声问:“你觉得这小子能不能成?”
张一钊冷笑道:“不知道。我特么又不会这种装神弄鬼的门道。”
徐家颖白了他一眼:“你要不懂就别瞎说。这不是装神弄鬼,这是很正经的心理侧写。”
张一钊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只看重结果。如果抓到人了,我才承认他会心理侧写,如果抓不到人,他在我心里就跟那些跳大神的、请鬼上身的没啥两样。”
“你……”徐家颖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水远远地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几个闭嘴。
唐宋明似乎并没有受到刚才说话声的干扰,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多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他开始行动,在行动的同时,他自言自语,那说话声只有离他最近的刘水等人能听清。
“我习惯于居高临下射击。之前我已经杀了两人,每次都是从附近最高的建筑物上瞄准目标,与目标的距离都在四百米以上。我只开一枪。”
他伏在地上,摆出端枪的姿势,将“枪”贴腮,但并未直接开始射击,而是调整着“枪”上的某些“零件”。
徐家颖先是不解,随后又恍然大悟。
今晚有风。
在地面上可以感觉到徐徐的凉风,如果在高处的话,风恐怕已经不小。如果要保证射击的精度,就需要对射击诸元进行调整,尤其要进行风偏修正,避免子丨弹丨在飞行过程中因风而导致出现偏差。
“今晚的夜风很大,我依然要射击,这说明我在挑战自我,或者是在炫耀自己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