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跟着他点点头。
说了半天的话,林老爷子虽然气色有点衰,但是没有再咳嗽过。
看来,我的血确实是有效果的。
这会儿,正好孙大夫也煎好了一碗药,我顺水接过放在茶桌上,拿小匕首又把指尖割破,滴进去了两滴血。
“哎,你这……”
孙大夫想开口阻止,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端着碗,吹凉后给林老爷子喂下。
这次喝过药后,你老爷子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呕血,反倒是开始有了困意。
孙大夫乐坏了,赶紧让小丫鬟过来伺候洗漱。
一时间,端水盆的,拿毛巾的,屋子里一下就热闹起来。我站着看了一会儿,见他的眼皮都有点沉了,就悄悄的退后,想出去找阿妈。
“念儿。”
我才刚走了几步,珠帘后的林老爷子便喊了一声。
我回头去看,小丫鬟已经帮他擦洗过面容,也整理了头发,他的气色虽然依旧灰摆,但是唇角的血渍已经被擦干净了。
他用一只胳膊支在榻子上,半边身子费力的抬起,尽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我知道。
他是想让我喊他一声阿爸。
可是……
接受我是邻家女儿是一回事儿,想要认祖归宗是一回事儿,虽然我和他血浓于水,但让我开口去叫只见过两面的他阿爸,还是有些叫不出口。
还是,再等等。
陈师父两三天就到,等弄明白他身边究竟有什么妖邪,再将妖邪彻底除去后,我再叫他吧。
“你,你早点休息吧。我去找阿妈了,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林老爷子眼神一闪,眼中的光彩,眼看着比刚才暗淡了一些。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就笑了。
“好,你从临山赶过来,也是累坏了,我已经让管家给你准备房间了,回去以后早点休息。”
“嗯。”我点点头,转身想走,他又叫住我道:“念儿……”
“嗯。”
虽然不太习惯这个名字,但我还是应了一声,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林老爷子也笑了。
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慈爱的温柔,声音很轻,有点期待的问我:“明天早上,能陪我吃早饭吗?”
我心里一软,轻轻的点点头。
“能。”
林老爷子又笑了。
他安心的躺在卧榻上,两个小丫头细心的替他放下了垂纱,调暗了小桌上的夜灯,我也转过身,走出了房门。
月色中空,校园静谧至极。
不远处有假山流水,弯弯的拱桥托起明月,两桥边青柳依依。
我慢慢的走到小桥上,回身在看林老爷子的房门,心里就开始有了牵挂。
房间里住的,是我的父亲。
亲生父亲。
我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房里的小丫头也纷纷离开,提着夜灯回到了耳房。
又等了一会儿,阿妈端着一个小托盘从侧面走出来,站在林老爷子的门口犹豫了一下,一侧头,就看到了小桥上的我。
“红叶。”
她走了过来,轻声的问:“你们,聊完了?”
“嗯。”我点点头:“孙大夫煎好了药,他喝过之后有些困乏,已经睡下了。”
阿妈动了动嘴巴,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儿,却改口道:“红叶,你晚上没吃东西吧?
这红枣枸杞粥放在火上熬了很久,很补,你把它吃了吧?”
月色茭白。
桥下的溪水轻柔的流动,风吹的树叶婆娑作响,阿妈手里的红枣粥半开着盖子,有风吹来,能闻到淡淡的香甜气息。
我确实是没有吃饭,但此时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看了看阿妈干笑的眼容颜,又看了看不远处熄了灯的房间,心里疑惑重重。
虽然,阿妈跟我说,当年是和林老爷子赌气才离开的,但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几次飘忽,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我猜,真相,并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和林老爷子之间,一定还有秘密,而且,他们不准备告诉我。
“红叶,那么看我干什么?妈脸上有花不成?”阿妈又干笑了一声。
我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没有,就是好几天没见了,想多看看。”
算了。
有些事情她不想说,我也别再追问了。
该知道的我一定会知道,不该知道的……
也许知道了,反而会徒增负担。
难得糊涂。
就这样吧。
阿妈轻笑一声:“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会哄人了,走吧,那边有个亭子,正好晚上也不冷不热的,妈妈陪你过去把粥喝了吧。”
“好。”我笑应一声,跟着她下了小桥,来到亭子里。
亭子两边种了一些漂亮的花树,正是芳菲花开的季节,大朵大朵的花朵在枝头争奇斗艳,夜风拂过,满院儿的花香。
粥盅里放了勺子,阿妈试了一下温度,就把勺子递给我了。
粥很好吃,米粒儿熬的稀烂,红枣熬的醇香。
吃了几口后,阿妈忍不住问我:“我……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小山的身子还好吧?想娟儿呢,听话吗?”
“小山还好,一直没有发过病。小娟也特别听话,两个孩子虽然没上学,但是课本的知识没落下,每天还在坚持着自己读书写字呢。”
“那就好,那就好。”她欣慰的点点头,又问我:“你师父师娘他们,都还好吧?”
我应声道:“他们也都还好,就是最近要唱大戏,比较忙乎。”
“哦哦……”阿妈点点头,又碎碎的的问了一些杂事,忽然开口问我:“红叶……你,会不会怪阿妈?”
这话怎么说?
阿妈垂着眸子,语气黯然的道:“你本来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开始锦衣玉食,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可是却因为阿妈,在穷山沟沟里过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你……会不会怪阿妈?”
当然不会。
不管我是谁,是谁的骨血,阿妈却是我的亲阿妈。
能和安林首富林家结亲,阿妈也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若不是情非得已,她也不可能抱着我跑出那么远。
再说,这么多年,日子虽说过得有点苦,但开心总比苦涩多,还有小山小娟儿。他们俩虽然不是我的亲弟弟妹妹,可我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是我的家人。
这些都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阿妈欣慰的点点头:“红叶,你是个好孩子。”
清风拂过,静怡的小院里传来了野鸟的轻啼。我和阿妈一句一句的聊着,很快就喝掉了半盅粥。
连着赶了两天的路,昨晚上又没睡几个时辰,肚子里有了热气儿,我一下子困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