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带着。”
他伸手,从脖颈上扯出一条红线,温声对我道:“我听了你的话,一连辟谷三天,且每天只饮半杯清水洗刷肠胃。
三天之后果然神清气爽,身子骨有力多了。
这小符纸,我本来是放在口袋里的,后来就让人扯了一截丝绳,随身带在了脖子上。”
符纸带着,那这么还会这样?
林老爷子道:“我猜想,可能是跟我去了后山佛庙有关。”
后山佛庙?
“不错。”
老爷子点点头:“辟谷过后,我一身轻松,让管家帮我弄了些粥后,想起因为流水宴的事,已经有二十几天没有去后山佛院了,便让人准备了捐赠的物件启程了。一路上都不见异常,就是回来的时候下起了雨,我也是那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怪的人,穿着佛家衣袍,带了一个特别大的草帽,几乎遮住了大半的脸。我们同在屋檐下躲雨,感觉他一直在看我,我也就礼貌的和他点了一下头。
哪知道他竟然走过来了,还问我有没有多余的水,想要讨口水喝。这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马车里有茶,我就让倒了一碗,亲手端给了他。
说也奇怪,喝完那碗茶后,雨也就小了。他对我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了。走着走着他又突然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就这样?”听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的。
老爷子点点头:“不错,就这样。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他笑的很奇怪,草帽微微抬起,我便也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白很多,黑眼瞳很小,笑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佛家人眼中那种让人舒服的温厚谦和,总之让人十分不舒服。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有点眼花,当时也没太在意,以为是辟谷后身子有点虚,回来以后还喝了一大碗米汤。
可是就从那天开始,我竟然睡不着觉了。
无论白昼,我一丝一毫的困意都没有。若不是喉咙干疼,我连水都喝不进去,更别说吃东西了。我的五脏六腑燥热异常,感觉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连说话急了点酒可不止,最近两天,我连下榻都成问题了。”
“背影,笑……”
细细这么一听,好像是有点蹊跷。可是光凭一个笑,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想了想,又稳:“你们站在屋檐下的时候,那个人,对你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比如,给过你什么?”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仔细打量了一番。
身子虽然干瘦,脸色叶蜡黄枯槁,但是他眉宇间并不见阴邪之气。况且,他还戴着辟邪符纸呢,寻常的妖邪近不了身。
但……
进门的时候,我确确实实也感受到阴气了。
那会不会有种可能,是有人在林老爷子身边,放了什么东西?
林奉贤仔细的想了想,摇摇头道:“并没有,那人一直和我保持着距离,而且也特别礼貌。
因为下雨,他的手染了些许雨泥,可能是怕弄脏了碗,还掏出个干净布帕擦了一下碗边,还把茶碗双手递还给了我。”
布帕,手上有雨泥?
不对,这就不对了。
他既然有帕子,为什么不先把自己手上的脏泥擦掉呢?
肯定是他的帕子上有东西,擦碗的时候,东西就依附在了碗上。
林老爷子是个礼貌的人,对方双手把碗递来,他也一定会双手去接。碗上的东西,可能就过在看看他手上。
可我还是有点想不通。
他不是带着符纸吗,按理说,不该被邪物沾染阿。
除非……
我心思一动,开口急道:“我给你的那道符纸呢?拿下来给我看看。”
林老爷子一诧,但还是听话的从脖颈上拽断了红绳。
我将那道三角符纸展开,仔细一看,瞬间就明白了。
我料想的没错。
符纸果然被动了手脚。
并不是符纸上的笔画被动了,而是……在符纸的一处折痕上,被刻意抹上一丝淡淡的褐色痕迹。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痕迹,应该是女子的葵血。
这东西,一丝一点,就能破了符纸的辟邪效果。
我问他:“这道符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经手吗?”
林老爷子摇摇头道:“我听了你的嘱咐,一直将它戴在身上,从不曾有人经手。不过……”
沉吟了一下,他开口道:“在佛院的禅房外,我曾将这东西摘下来,放在了外套口袋里。和寺庙里的方丈讲佛时,我曾将衣服放在凳子上,有过短暂的离身。不过,我并没有出禅房,且房间里也没有外人,我最远只站在了房间的窗子处,回头就能看到凳子上的衣裳,也不算离身太远。”
这就奇怪了。
禅房里没有外人,那这葵血又是被谁抹上去的?
难道……是有人趁着老爷子睡着了,偷偷做了手脚?
林老爷子叱咤商场这么多年,头脑自然不简单,见我拿着符纸皱眉,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怎么,这东西出问题了?”
“嗯。”
我点点头:“确实有人刻意破坏了符纸。你说的那个穿僧袍的人,也确实是有问题。这么看,你这急病根本不是身子出了问题,而是有人想加害你。”
林老爷子眸色一暗。
他是聪明人。
从双婴煞,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破坏了符纸。一击不成,又来一击。背后这人,是真想要林老爷子的性命啊。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转而看向我道:“既然是外病,可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这个……
我有点惭愧。
我跟陈道长的时间不长,画符念咒的都只学会了点皮毛,也就是仗着身子不好,肩膀上阳火低,才在开门的瞬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阴气。
我虽然知道有人在符纸上做了手脚,也知道林老爷子这病,一定是跟妖灵有关。
可是……
我还真没解决的办法。
以前有阿晧在,她还能帮帮我想想办法,现在,我是真没办法。
老爷子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
看着他白发苍苍,沟壑苍平的脸,我的心里十分不舒服。
赶紧开口道:“你,你也别太着急,我在临山县有个师父。他是龙虎山正经的道人,自小就开过天眼。不论大小妖灵,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我待会儿就让小冯捎信回去,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只要他来了,问题一定能解决。”
老爷子的眼中满满的又出现了光彩,他看着我,唇角也渐渐引出了一丝笑意。
“好,听你的。”他温和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