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声,蹲下身来摸摸他的头发,笑着道:“姐姐要出门两天,过几天就回来了。这几天你好好吃饭,闲暇时期就去找你小娟儿姐姐写大字,好好在家等着姐姐,要听话哦。”
小孩子不太喜欢别人摸他脑袋,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但是躲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脑子收了回来。
“姐姐,那个……”他抬头看着我,嘴巴蠕动了两下,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笑道:“你是想说什么吗?有话就直说,跟姐姐还客气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还是开口问:“姐姐,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你知道的,我的梦……我的梦和别人不一样,我,我梦到你了。”
我点点头,笑着道:“所以,你昨晚上梦到什么了?”
他抬头看着我,用手揪了揪自己的衣襟,小声的道:“姐姐,你……能不能不离开?或者,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走?”
啥?
他的声音有点黯淡,带着些许小孩子不该有的成熟和失落:“姐姐,在我的梦里,你就穿着今天的这身衣服,拿着手里的这个小箱子,一步一步的离开了临山居。
梦里的我在后面喊你,可无论我怎么大声的喊,你都没有回过头,你就像听不到一样,一步一步的快步离开了。
姐姐,我好怕。要不然你今天别走了,或者你带上我吧?我怕你,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就不要我了,我怕你……”
他没有再往下说,可是眼圈红红的,好像马上就要哭的样子。
我轻笑一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傻瓜,姐怎么可能不要你们。
我就是出去几天,很快就会回来。姐姐答应你,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回来的时候,今天给你带好吃的糖果,好不好?”
小远方摇摇头:“姐姐,我不想要糖果,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再说,扭头转身跑了。
小孩子跑得很快,下楼的声音也很大,扑通扑通的,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一样。我心里有事,也没太在意,提着箱子下楼,看到小山小娟儿正在温习课本呢。
“姐,你拿着箱子干什么?”
小娟儿最先看到了我,扔了课本跑过来。
小山也赶紧跑了过了。
我缓了一下情绪,笑着开口道:“姐得出去几天,你们两个好好的在后院,早上不许睡懒觉,到点就去前面大院吃饭,也不许随便乱跑。最多五六天姐就回来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俩的功课不许落下,回来我会检查,是大字没练好,看我不拿竹条抽你的屁股!”
我假装一凶。
小山小娟儿赶紧后退了半步。
我忍住没笑,又跟他们嘱咐了两句,趁着他们没反过劲儿来,赶紧提着箱子走了。
老妈离开了,我也走了,把这两个孩子扔临山居,我确实还是担心的。
可是,这兵荒马乱的,留在这里,肯定是比我领他们出去强。最起码,在这儿有师傅师娘他们照应着,我也能略微放心些。
我去了前院,先跟陈师父道别,师父师娘在前院子唱台子,还要等很久才下台,我心里面惦记着安林县的事,也没有继续等,正好碰到了大哥二哥,就把我要离开几天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托他们给师父师娘只带个话。
“红叶,这会儿正乱呢,要不,我送你去吧?”二哥开口。
我摇摇头,托付他们照顾小山小娟,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我走的很急,提着竹箱子一路疾走,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看住了很久的小院,也没有和熟悉的人一一告别。
自从来了临山县,我会经常出门,虽然不是自己出门,但是一下子出去三五天的时候不少。
安林县我也去过,感觉也不是很远。
我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我出去几天,和阿妈碰个头后,过几天也就回来了。
可是,我错了。
有些离开,总是突如其来。
再不经意的一个午后,我没有刻意打扮,穿的也朴素平常,没吃午饭,甚至连多余的衣裳首饰都没有拿。
我就像平常一样出门,简单嘱咐了弟弟妹妹,闻着油桐花香,出临山居的时候,还跟开门的陈伯打了声招呼。
我就这样走了。
却不知道,这看似不经意的离开后,我竟然再也没有回来。
梨园,临山居……
这个让我厌烦的地方,这个我喜欢的地方。这个让我穿上戏服,在台子上唱着别人悲欢离合的地方,这个在经年后,让我午夜梦回思念重重的地方。
也许,彼时的幸福安逸,并不觉得如何。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后又重新回忆时,才觉得难能可贵。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我从临山居出来后,就去马坊租了一匹快马。
最近比较乱,马坊跑长路要交双倍的银钱,我心里焦急,也没计较这些。交了双倍的押金和马酬后,马坊就派了一位老实的跟马师傅给我。
我们两个就跟着我快马加鞭穿街过市,很快就出了临山县。
从临山县去安林县,途中要穿过好几个村镇,就算是快马加鞭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为了节省时间,跟马师傅就领我走了几条近路,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个叫湘雅镇的地方。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镇子,也属于临山县的管辖之内。但奇怪的是,这才刚天黑,镇子里的人家早早的就把门给关上。
长街老巷的餐馆酒家也都没点夜灯,偶有几家开门的铺子,一看我们是生面孔,也赶紧把门关上,顺便把灯熄了。
这……
我问跟马师傅:“小邹师傅,你经常跟着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这是咋回事啊?”
邹师傅摇摇头:“姑娘,这我也不知道,这条路我走过两回,但都是在白天。白天的时候,这镇子子一切正常,长街两边都是摆摊做小买卖的,热闹得很咧。
这哪知道晚些时候会是这个样子?姑娘,咱们再往前走走吧,天马上就黑了,我一个糙汉子没什么事儿,在哪儿都能住。可你一个姑娘家,没有住的地方可不行咧。”
“嗯,咱们在看看。”
我们俩打马往前走,一天路过了好几家客栈,小邹师傅下马替我去敲了半天的门,里面的人一听到声音,马上就把灯熄了,就跟我们是洪水猛兽似的。
小邹师傅来了脾气,找了一家比较中型,刚熄灯的客栈猛的拍门,一边拍还一边跟着骂起来:“奶奶的,你们开门做的什么生意,哪有开客栈的不开门的,开门,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将你的门面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