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又进行了一会儿。
曹县长有点喝多了,迷迷糊糊的拿着酒杯,走到李乾芝面前,拍着他肩膀一口一个乾芝和叫十分亲切,不知怎么就又提到宗噗的事了。
两个人也不知说了什么,就见李乾芝啪的一下摔了酒杯,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能听到的道:“曹家的姓太贵重了,我李乾芝,承受不起。”
说完,他起身站起,和曹县长擦肩而过,冷着脸从他旁边离开了。
偌大的屋子,静的连针掉在地下都能听见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据说,曹县长当时的脸色极差,赤橙红绿青蓝紫,所有的颜色都在脸上闪了一遍,最后脸色铁青铁青的,也是一把摔了杯子。
李乾芝刚刚才误杀了曹家女婿,曹县长不计前嫌,不但没有追究他的责任,还要将他认成亲儿子,还当着临山县名流的面亲自开口。可是李乾芝不但没给面子,还当众摔了杯子离开了……
这……
这不是打脸吗?
曹县长在没来临山县之前,也是有些名声的。他为人狠辣,做事决绝,从开都是说一不二。如今让人这么打脸,还是被自己想认成儿子的人打脸,这口气,肯定能不能随便压下去的。
众人一看情况不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很快都借口有说事儿,灰溜溜的离开了。
而就在当天晚上,李乾芝的家就着火。
现在是四月天,花草树木茂盛,虽然半夜的时候,雨停了一阵子,可是房梁树木被雨水浸的又潮又湿,火这么都不可能烧起来。
可是李乾芝的院子就是着了。
这火烧的特别旺,半个李府都烧光了。
据说李乾芝一早就发现了火情,却没有让人去救,而是站在一堵高墙上,眼看着火苗在下面蔓延。
要不是后来下了雨,估计,他能看着李府在眼皮子底下全部烧光。
也就是那晚开始,临山县的局面,变得微妙了起来。
因为,李乾芝一大早,就带兵出门剿匪了。
剿匪吗,很正常。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贼多匪也多,许多亡命之徒占了一个山头,聚了一大帮人,专门干一些杀人掠货的勾当,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宪兵队都要出去一趟。
自从来了临山县,李乾爷已经出门剿了好几次的匪了,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是,这次不一样。
李乾芝,把宪兵队归他管的人,全都带走了!
他是宪兵队的大队长,手里握了最精锐的千百号兄弟,和最好的盒子枪。那些人平日里跟着他晨起操练,晚上跑步,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往那一站,自带着一股子煞气。
在看曹县长。
他现在虽然是临山县的县长,手里也握着不少人马,可是那些人马平里轻于操练,一个个肥头大耳的,领出去也不像个样子。
李乾芝的人一走,临山县马上就不一样了。
曹县长没想到李乾芝会来这招釜底抽薪,不慌上不可能的。
但姜还是老的辣,他能从烟溪镇那个小地方,一步一步的走来临山县,自然不止靠李乾芝这一张王牌。
李乾芝前脚刚走,曹县长就派人将他外甥找来了。
曹县长的外甥,名叫周鸿飞,在大地方上过军校,有头脑有胆识。据说,现在还是一个司令的得力手下。
他来了之后,先是封锁了临山县,然后就开始练兵。
后山有片空地,原来从早到晚都静悄悄的,可是他来了之后,乒乒乓乓的枪击声就没停,从早上一直响到半夜三更,那一声一声的回声,不但震的人耳膜生疼,更是吓的人心里直发慌。
李乾芝带兵走了,曹县长封闭了临山县,然后又开始练兵。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临山县,怕是要有大动静了。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第天的时候,终于是不下了,可是天空依旧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儿,潮湿的雨气混着泥土气,呼吸一口,都觉得心头压抑。
就这样,日子又平平常常的过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我收到了阿妈带给我的口信。
口信是孔三貂的人先送来的,自从找到阿妈后,他们就一直在旁边暗中保护着,所以,有什么口信,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给我带到。
阿妈让我,去趟安林县。
安林县,林家……
收到口信的时候,我刚看着小山小娟儿写完了大字儿,正坐在前院子的小花园里荡秋千。
我已经很久没有荡秋千了。
这个秋千还是刚搬进来时,曹盈盈让人弄的。
以前她来找我时,还会拉着我过来玩一会儿,自从我们两个闹掰了,我自己也从来没来过这里。
这几天我眼皮跳的厉害,心也慌慌的,在院子里待的久了就更慌,本想着走一走,散散心。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小花园儿,也就坐在了秋千上。
送信的是布庄的伙计,是个生面孔,送完了信儿,马上就走了。
我坐在秋千上,左右手握着两边的麻绳,身子跟着秋千一荡一荡的。
心,也跟着前后浮动了起来。
虽然早就意识到了这个答案,但是当真相出现在面前时,我的心还是发慌的。
安林县,林家,林老爷子……
原来,我真的跟林家有莫大的关系……
阿妈走的急,传来的口信也急,她让我赶紧收拾东西,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安林县。那张告示上说,林家老爷子快要行将就木了,她的口信这么急,难道是他……
我脑子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面飞快的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林家老爷子对我微笑时的模样。
我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是坐不住了。
转身回了小院,从箱子底下找了一个竹匣子,随意收拾了几样东西,犹豫了一下,要把枕头边上的小匣子,和妆盒里的红头绳都放了进去,想了想,我把白牡送给我的珍珠耳环拿上了。
拎着竹箱开门,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带上两个孩子,却发现,小远方正站在门口。
“姐姐。”他叫了一声。
最近他早出晚归的,我很少见到他。戏园子里有不少师弟,多的是穿小的衣裳。师娘是个心思细的人,会把那些衣服留起来。
小孩子长的快,买了的新衣服没几天就小了,师娘就把大衣裳改小,洗干净了给小远方穿。
这孩子,也真是懂事,从来不挑这些,给什么就穿什么。
今天,他穿了一件青布的小褂子,肩膀处有微微的磨损,一看就是旧衣服改小的。
最近他胖了一些,虽然没见长个,但是脸上的肉多了,感觉头发和眼眉都浓密了许多,看人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警惕了。
“姐姐,你要出门吗,多久回来?”他走上前,看了一眼我手上提的箱子,脸上的神色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