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子还没出锅,我等的无聊,就开始听前面排队阿婆们八卦聊天。
这些阿婆,岁数都挺大了,但是消息倒是灵通,谁家孩子满月了,谁家媳妇和汉子吵架了,谁家的婆媳不和了。
总之,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听不到的。
戏文话本子里说,古代有个行当叫包打听,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现在看来,这些菜市场的阿婆们,才是真正的包打听,好像就没她们不知道的事儿。
我正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呢,前面的阿婆话风一转,突然拉着另一个阿婆道:“嗨,许婆子,你听说没,李大队长要跟小海棠退婚了。”
李乾芝,小海棠?
我赶紧竖起耳朵听。
许婆子显然也不知道这个小道消息,诧异的道:“啥?有这事?不是刚订的婚吗,这才几天啊,咋就退婚了呢?刘婆子,你快跟我讲讲,是真的吗,你咋知道的?”
刘婆子傲慢一笑,腰杆挺的直直的,像是家里出了状元似的:“自然是真的。我一个姨婆家的二姑子的儿子,是李府厨房买菜的,这事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肯定假不了。”。
“那,那你快说说咋回事儿。”许婆子明显兴奋很多。
刘婆眉眼一舞,就开始道:“也没啥咋回事的,其实他们订婚那会儿,我就没看好。小海棠是啥人,那就是双烂鞋。
别看她捂的紧,这临山县谁不知道她那点事,她那身子早就不干净了,要不是仗着脸蛋儿有几分姿色,李队长哪里看得上她呀。这个男人呐,就是图个新鲜,这不,玩够了,就不想要了呗。”
许婆子啧啧嘴,比较中肯的道:“那这么想,这个小海棠还挺可怜的。”
刘婆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可怜的,早晚的事。人家李的队长是什么人?那可是手里有家伙有人马的,说句不好听的,曹县长都不敢把他怎么样。
对了,前些日子,他不是把曹县长得胖姑爷给崩了吗?那时候,大家还猜测着曹县长会办他,可是你看看现在,人家不照样风生水起的。我听说,曹县长这几天,还想让他入宗谱改姓曹呢。
到时候,他的身份就又不一样了。
他想玩个女人,可有大把的好人家姑娘倒贴着往上冲呢,他最起码还给了小海棠订婚的名头,不差了。”
许婆子点点头,突然又似是想起什么的道:“哎,你说,这李大队长退婚,会不会是因为临山居那个呀?前段时间,这俩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也没个结果,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姓姚的?”
刘婆子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应该不能吧。左右一个戏子,逢场作戏罢了,就李大队长现在这身份,说句不好听的,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他想要谁就要谁,犯得着为了一个戏子分心吗。”
许婆子点点头。
刘婆子看她不说了,眼珠一转,拍着她肩膀道:“要不这样,改明,我问问我家的那个亲戚,他是李府里头的人。虽然是一个厨房买菜的,可吃饭可是大事儿,说句不好听的,你的队长进嘴的东西,可都是我的亲戚过手的,要打听点什么消息,也还算容易。”
“是吗,那感情好的。”许婆子一喜,拉着她的手道:“刘大姐,真想不到,你家还有这样的亲戚,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在厨房买菜可是个油差,以后你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姐们我呀。”
“好说,好说。”
刘婆子的一张胖脸笑成了花儿,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这功夫,新鲜的酱焖鱼籽也出锅了,小二将长锅打开,一股鲜香的味道散出,队伍一下子就骚动起来。
“小二哥,给我来二斤。”
“我先来的给我半斤!”
一队人推推搡搡,争先恐后的往前挤,小二手脚麻利的过称付货,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很快也就排到我了。
“姑娘,您的鱼籽。”
我付过钱,将鱼籽放进篮子,又在附近买了些蔬菜。
走到街心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告示。
这告示,和我昨天晚上,在阿妈枕头底下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一张大白纸上,很简洁的写了几行字。
没有行头也没有官话,要不是纸张下角有铭章,一眼看去,简直简单的不像是告示。
淑文,吾已行将就木,这恐是最后一次找你,如果你能看到,回来看看我吧,林奉贤。
林奉贤……
我去过安林县,也去过林老爷子的流水席,所以我知道,林老爷子字奉贤,也叫林奉贤!昨天晚上,阿妈分明拿着这张告示在哭,她怕我发现,后来还偷偷藏了起来。
阿妈并不叫淑文,但她现在的名字,是爷爷帮着取的,她原来叫什么谁也不知道。
淑文,林奉贤……
十八年,林家丢失的女儿……
难道,林家的老爷子,他,他和我阿妈?
那我岂不是……
等等,行将就木是啥意思?
上一次去安林县,我分明帮老爷子除去了双婴煞,还给了他一张辟邪符纸,让他随身携带。
难道,他没有听我的,将符纸离身了,又或者,他在辟谷期间,又出了什么乱子?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看着墙上的告示,心里乱糟糟的。
这些年,阿妈稀里糊涂的,总是在吵着林家林家的。如果,我真的是林家丢了的女儿,那这个林老爷子,有可能就是我,就是我的……
我叫不出口。
总之,他有可能是我亲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上一次看他还生龙活虎的,这才隔了多久,怎么就行将就木了?我要不要去一趟安林县看看呢?
林家一直对外说女儿丢了,而阿妈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百里之外的白水村?
如果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她为什么又要带着不满月的我离开林家呢?
昨晚上分明在哭,可见我来了,还是把告示藏起来了。看来,她不想让我知道有关林家的事。
这要怎么办?假如我没去过安林县,也没见过林老爷子,我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我去过的。
林家老爷子,还欠我一个承诺呢……
如果阿晧还在就好了,我跳上她的背,她动动翅膀,我们就飞到安林县了,可是如今……
呵……
我想这些干什么。
在告示墙前站了一会儿,天也大亮了起来,晨曦乍起,天空蔚蓝,街上似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我出来有些时候了,再晚回去,鱼子恐怕就凉了。
这东西,凉了会有腥气,还是热着好吃。
我将篮子上的厚布裹了裹,转身低头,快步往临山居走。走了一会儿,我感觉前面走来了一个人,就下意识的往左去偏,想给对方让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