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做,就是三年。红颜易老,三年过后,原本貌美的富家小姐手指粗粝,容颜憔悴,早已经变了模样,而那个落魄书生,也一直没有回来。
主人家可怜她命运多舛,把卖身契还给了她,还给她一些盘缠,放她去找书生。
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路打探消息来到京城,多翻打听才知道,书生早已高中。可是却在金榜题名的当天,娶了京城的贵家女,如今,早已平步登天了。
痛心,苦楚,痴嗔。
小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富家小姐,红颜未老恩先断,自古痴娘遇怨郎。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紧紧的闭上眼睛,再没了知觉。
这……
我睁开眼睛,满脑袋的不明所以。
这什么情况?莫名其妙的想到一个话本子,然后觉得自己就是话本子里的女主人,最后就……
抑郁死了?
这太离谱了吧!
“红叶闺女,怎么样?发现什么了没有?”陈道长赶紧问。
我摇摇头,将刚才所见说给他们听。
大哥二哥听完,对视了一眼没说话。我师父也是一脸凝重。
他们跟我的想法一样。
离谱,太离谱了。
没有妖气,没有邪气,人竟然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太匪夷所思了。
无事反常即为妖。
越也是莫名其妙,可能就越邪乎。
我开口道:“陈师父,我觉得事情不对,咱们回去偏房吧,我想跟那几个丫鬟婆子共视一下。”
我就不信了,难不成,他们也是想到了话本子,所以才上吊自尽的?
“也好。”
陈道长也不阻止我了。我们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偏房门口。
吴婶把门打开,屋里并排躺着三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脸上,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
和之前一样,闭眼,念咒,以心头血为引,元灵共视。
这一次,我将手搭在了那个婆子的手上。
视线从黑暗变清明,我又看到了那口红色的棺材。
天色已经很晚了,这个婆子困乏的很。她左右看看,见两个丫头没往自己这边看,白色的丧衣也够宽松,她就偷偷的扭两下脖子,顺便转了转肩膀。
真累阿。
不过还好,她就只守上半宿,下半宿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一想到马上可以睡觉了,她的心情就好的不了的。
她是烟溪镇人,在曹家做工已经好些年了。
曹家大方,逢年过节的打赏都不少,如今他的孩子已经娶媳妇了,在熬两天,她也就回家享清福了。
夜深了,不时的往火盆舔点值纸钱,时而感叹造化弄人,时而又想着,其实姑爷死了也挺好,自家姑娘,也算是解脱了。
姑爷脾气不好,打人的时候可真是凶,姑娘多好看的一个女娃子,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可是在姑爷房里,就只有挨欺负都份。
哎……
她暗叹了一声。不时的往火堆里舔纸钱。
“呼……”
门没关,夜风骤起。风将灵堂的白幡卷起,缠着白绫翻滚转动,像是传说中的鬼魅邪灵在招手。
不过她年龄大了,不怕这些,燃尽手里的最后一点纸钱,她也该回房了。
离开灵堂,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今天的月亮,真美阿。烟溪镇的月亮,也应该像这么美吧。她有点像儿子和媳妇了,要不,她早点去跟老管家请辞吧。
曹家是好,给的工钱也确实够多。可是她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背井离乡的,还真有点想家了。
对,就这样。
这事儿过了,她就回家。
打定了主意,她突然轻松不少,抬头看了一眼大红的棺材,突然觉得,连棺材上的红都透着喜庆。
“阿布阿莉,你们在这看着,我回去了。”她站起身,和两个丫头打了招呼。
"好的。"两个小丫应了一声,她就脚步轻快的离开灵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火盆里,橘色的火苗还在燃烧,风吹白棂,大大的奠字,写在白色背景布上。月光撒下来,连字迹都似乎有了温度。
走过两条廊子,回到了自己房间。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本想躺回去睡觉,可是突然又觉得,今天的月色真的很美,美的就像一轮金灿灿圆盘。
以后,可能就看不到这样的月亮了吧?
那如果,让时间定格,留在这会儿,那是不是,就能将月色一直留在心里了。
她突然在想,有句老话说的好:孝不孝,亡人脚后见分晓。
自己的儿子媳妇一直说想孝顺自己,或者可试探不出来什么。要不……
她脑子有片刻的混沌,紧接着就去柜子里找了一个干净的幔布,用针线盆里的小剪子小,整齐了剪出豁口边,然后撕碎后条,连在一起后,猛的用力投向房梁。
然后她踩着凳子,笑着将脑袋凑进去……。
这……
我收回意识,又是一阵无语。
这个阿婆怎么回事,之前还惦记着烟溪镇的儿子媳妇儿呢,转眼就对这月色这么痴迷,痴迷到,竟然又觉得,只有死了才能看到自己儿女孝顺布孝顺还开开心心的自尽了,这……
太扯了吧!
“红叶,你这次又看到什么了?”师父问。
“我看到……”
我将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后,屋里的人全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一直没说话的大哥开口分析道:“你们说,会不会是,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们被蛊惑后的感知?”
“就比如说小云,她一个小姑娘,看到棺材不但不害怕,回到房间后,竟然还幻想自己是话本子里的女主人,这就不对。”
“还有这个阿婆,她既然在曹家做了许多年的工,对主人家应该有感情的。可是,她一边烧纸钱,还一边想着回家享受天伦之乐,这就更不对了,怎么可能,她没有一点惋惜之情呐?”
这个吗……
我和二哥对视了一眼。
家仆对主人没有感激也很正常。
人心是经不起仔细推敲和研究的,羊肉终究贴不到狗肉身上,本来也不是真的一家人,东家出事了,能做做样子,表里如一,也就算不错了。
还指望什么。
就比如我,知道王德望死了以后,也就是感叹两句,后来也没有多想。
不是冷漠,而是,因为曹盈盈的关系,问对他并没好印象,且没有过多交集,所以心里也没有多伤感。
大哥爱读书,书里有黄金屋颜如玉,但这些细腻的东西,他可能不太理解。
屋里还有曹家人呢,有些话挑明了不好,二哥就问道:“红叶,你仔细在想想,两次共情共视后,有没有可疑的地府?”
我仔细想想后,点点头。
有。
将两次共视综合在一起,我发现这两个人,都曾将目光停顿在那口大红棺材上。
陈道长和师父,却都没在灵堂里看出异常,也许这就是最大的异样。
只可惜,我以心头血元神共视,最多也只能看两次,要不然,我真该与老孙头共视一次。看看他死之前看到了什么,也看看,昨晚上,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王德望。
“呃……”
吴婶突然小声的开口道:“那个,要不,咱们先出去吧。守着一堆尸体左想右想的,好像不太好,我总感觉屋里阴森森的。”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