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脚,再到翅膀,这骨架完美的就像一个标本,就好像在此之前被什么东西,一瞬间吞噬了骨血羽翼,留下这一具小小的干枯的骨架。
陈道长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师父,开口道:“老张头,我看像是那东西。吞了这么多活物,那东西怕已经成气候了。”
师父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往地上看了一会儿,指着两根枯树中间道:“怀仁怀义,你们俩帮忙把这儿挖开。”
“好。”大哥二哥点头。
附近的树木枝干都枯了,小树枝还好,手臂粗细的大树枝,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他俩就去了远处,找了两根趁手的树枝回来。
地面的干土很松,而且土层很薄,只一会儿工夫,两个哥哥就在将土层挖开了。越往下挖,他俩的脸色越不好,挖到后来,他们干脆就不动了。
白骨。
全都是白骨。
从一颗发现白骨的树下,到他们挖的地方,大概有七八米吧,土层之下埋的全部都是动物的白骨。
和之前那句獐子骨一样,这些白骨都枯竭酥脆,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将它们化成骨粉。
怪不得,这山中连鸟叫都没有一声,怪不得这诺大的山林里静悄悄的,死气沉沉的,原来是有东西将这一山的生灵,全部埋骨于此了。
上次来回来,我就在风里闻到一阵很重的血腥气,那时候,那东西就在山上了。
想想真是后怕。
那时候,我连辟邪符纸都不会写,若是撞上那个东西,没准也跟这些动物一样,被吸干了血脉,埋骨在这破土堆下。
我问:“陈师父,师父,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竟然将一山的动物血肉都吸光了?”
不止动物,还有树木,侧面那一排百年老树,全都枯朽的不像样子了。
陈师父说过了,老林子里,上了年头的花草树木,成年收纳日夜精华,有些也会有灵气,究竟是什么妖,竟然连树木中的灵气都不放过。
这东西要真成了气候,我们这些人怕是治不住。
陈道长盯着白骨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道:“红叶,你还记得,当初在烟溪镇的时候,那个死在后院,不人不鬼的四姨太吗?”
我点点头。
当然记得了,那会儿,我胆子特别小,四姨太的脑袋从地里钻出来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
那次,我还被老槐树的枝干伤到了腿,虽然体质原因,伤很快就好了,但是树根钻进肉的那股疼劲儿,到现在还记着。
尸槐。
那东西怨念太深,依伏槐树的阴气而生,昼伏夜出,平时就跟一颗槐树似的,到了晚上才出来,真是邪乎的很。
陈道长突然问这个……
“陈师父,难道,这后山的白骨和枯树,都是因为那个四姨太吗?”
那时候,师父把那颗脑袋砸烂了,可是有人偷偷将尸槐的跟挖走了。
那个人,把尸槐的根,栽进白水村的后山了?
陈道长点点头:“不错,除了那东西,我实在想不出,会有其他邪乎东西,敢有这么大作为。不过,也是奇怪了……”
他若有所思,又和师父对视了一眼。
我感觉,脑子有点乱。
烟溪镇,是四里八乡比较活络的一个镇子,周边有不少山清水秀的村子。
是巧合吗?
那个把尸槐树根挖走的人,为什么偏偏把尸槐树根,放在白水村的后山呢?
还有。
冯先生说,锦囊里的三个小字条,分别能帮我解决临山居里,我一直疑惑,又找不到原因的邪乎事。
半夜戏台子里的唱曲儿声,和我梦魇里的黑衣人,已经被锦囊的提示完美解决了。
后拆房里的面具人碎片,还有地窖里那些黑色的阴丝,有和白水村的后山,有什么关系呐?
难道……
在后院里放五彩面具的,和挖尸槐的,是一个人?
乱,真乱。
山风吹起地面的散土,两旁枯树,烁烁摇摆。
土层之下,兽骨成山。
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梦魇。我在满地白骨的山坡上赤脚奔跑,两边都是枯树,荒草,死气沉沉。
现在想想,那梦魇里的场景,竟然跟现在有点像。
“老张头哎。”
陈道长开口道:“事情有点糟糕了,当初咱俩一时大意,让这玩意给跑了。
现在这东西成了气候,咱俩恐怕是对付不了它了。
更糟的是,山间空有妖气,却并无妖物,咱们连它跑哪儿去了都不知道,万一,再闹出几十年前那档子事儿,咱们可真就成千古罪人了。”
师父点点头,叹息了一声。
师娘攥了一下师傅的手,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当初不是说,这东西不会自己跑太远吗。这东西在邪乎,充其量只不过是一棵树。
就算他丫丫蔓蔓多,也得在土地里边走。
既然这片儿有个万葬坑,那咱们,就像上回似的四处找找,没准能在原本埋尸槐根的位置,发现什么线索呢?”
师父摇摇头道:“那是以前,它还没沾过太多血腥味,没那么大的本事。现在的东西可不一样了。
它吸食了整山的活物,早就在是个树根了。这么跟你说吧,它现在可以幻化成一株小草,下一刻还可能变成一株大树,前一刻它是个树墩子,下一秒它就能生出几丈长的树根,树跟上还能再生出无数树根,要是他往村镇里面跑,只眨眼的功夫,一个镇子的人,都得变成咱们脚下的这种枯骨。”
“这,这么邪乎啊。”师娘不说话了。
二哥把手里的粗树枝扔了,突然道:“要不,陈师父你卜一卦看看吉凶?最不济,也咱们也能占卜出那东西去的方向吧。”
也对。
陈道长也不含糊,当即从宽大的袖衣里拿出卦筒,有个头顶郑重的摇了几下,小心地将古钱币摊在手上。
“咦?”他眼睛一亮。
大哥赶紧喜色道:“陈师父,是不是算出那东西的去向了?”
“他乡遇友喜气欢,须知运气福重添。自今交了顺当运,向后保管不相干。好卦,好卦呀,处处遇贵人,功名不用愁,抬头见喜鹊,一头捡元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可是难得的上上签呀!”
道长神色宽松的将古钱币扔回卦筒里,朗朗开口道:“从卦象上看,这个卦主阴。也就是有,顺从天意之意。大地承载万物,包容无穷无尽。坤卦为吉,又喻喂依天顺时之意。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摇头晃脑的,似乎又想打开话匣子甩文词了,二哥赶紧打断他道:“陈师父,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这心里头都急着呢,赶快告诉我们,算出尸槐的方向了没有?”
“咳……”
被打断,陈老道有点不太开心,不过,他一看我师父不善的眼神儿,也没对说啥,轻咳了一声,开口道:“算出来了,就在此地。”
“就在此地?”二哥懵了。
我也很费解,接口道:“陈师父,你刚才不是说,那东西已经不在山上了吗?”
“我只是说这山间没妖物,可没说这东西不在山上。”陈老道笑呵呵的把卦筒放回衣服里,很是高深莫测的道:“卦上不是说了吗,大地承载万物,冥冥之中总有天意,咱们这就在附近找找吧,应该很快能找到。”
大地承载万物,出门遇贵人,低头捡元宝……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