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不赶路。
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一个地方一片一云,也才刚住下,外面雷鸣电闪的,竟然下起了暴雨。
和师父他们一起吃过了晚饭,我裹了被子躺在榻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眼里心里,就想起了那一场带着血色的雨夜。
我做起来,伸手将脖梗上的小骨符摘下,放在了随身带的,转孔雀令,和钱票的小荷包里。
他已经定亲了,这骨符,我就先别带了吧……
雨夜微凉。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碧空如洗,艳阳高照,连空气中都过着泥土香。
暴雨过后,还真是个好天气。
吃过早饭我们继续赶路,临到中午的时候,就回到了白水村头。
外面陆续跳下马车。
这才几个月,白水村已经成了荒村,站在村头往里看,一个人影都没有,中午时分,本该炊烟腾起,可是家家户户烟囱都是冷的,有的老房子墙头已经长出了青草,一眼看去,萧条又颓败。
“红叶闺女,这村子,有点不对劲儿啊。”陈道长皱着眉。
师父师娘对视了一眼,大哥二哥赶紧后退一步,左一一右的将我护在中间。
“是有点不对劲。”一个人影都没有就算了,草长莺飞的季节,连声鸟叫都没有,这才是最奇怪的。
师父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恩。”
将马车拴在村头的一个石柱上,我们谨慎的往村中走。
一路走来,全部都是空房子。幸亏是白天,若是晚上,那么大的村子里一片漆黑,简直就跟宁家村差不多。
这才多久,这个我待了我十八年的地方,怎么就办得这么萧条了。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上回,跟白牧回来看阿爸,村子里还有不少老人,现在怎么都搬走了?
难道是,村里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走了一会儿,路一拐,我看到了一个篱笆院儿。
熟悉的篱笆院儿,熟悉的茅草房。
昨夜一场大雨,院里灌进了不少雨水。新生的嫩草在水里摇曳,似乎是不甘心被谁淹没,在拼命的与命运抗争。
草房的右边儿塌了一半儿。
那地方原来就不结实,刮风下雨的容易漏,我曾经堵了几次都没修好,现在没人住了,终于还是塌了。
正午的阳光很好,好得有些晃眼,我盯着窗子看了一会儿,仿佛看到阿爸坐在窗台下面抽烟,烟袋一裹一裹的,便窜出一阵白烟来。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可真苦。
那时候的我,是有名的小疯子,为了一口吃的去拼去抢,如今,日子终于好过一些了,小山小娟上学了,阿妈的病也好了。
等我嫁给了白牧,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虽说人得向前看,但是,看到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变的这么荒芜,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
路过老家门口,我领着师父他们抄近路,很快久到了后山。
山间老树绿了,野花也开了。但是和上次一样,整片山林静悄悄的。可能是雨水冲淡了气味,倒是没闻到太多的血腥气。
“真静阿。”二哥感叹了一句。
大哥嗯了一声:“这么大的山,什么活物防声音都没有。倒是能听见远处河水翻浪花的声音。”
陈道长咦了一声仔细的嗅了嗅,断定道:“妖气,好强的妖气,好像还是一个挺厉害的东西。不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口中默念御符咒,一把抛出。
朱砂符纸在空中转了两圈儿,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这是寻妖符。
符纸落,妖物盾,这里竟然没有妖。
大哥二哥互看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二哥便开口道:“陈师父,没准这符纸突然不灵了呢,要不你再扔一张试试?”
“你这孩子!”
陈道长一眼瞪了过去,不过,他自己可能也想起了上回的事儿,就也没多计较,伸手从口袋里又拿了一张符纸,口中急念御符的咒语,双指用里,猛然抛出。
和上次一样。
符纸在空气中转了两圈儿,再一次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没妖?
难道是魁魅魍魉之类的东西?
陈道长看了一眼师父,开口问:“老张头,你怎么看?”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还问我。”
“嘿嘿嘿……”陈老道干笑一声,收了符纸道:“走吧,来都来了,上去看看,没准有什么意外惊喜呢。”
一行人,顺着踩出来的小路一路向上,很快就走到了半山腰。
山间空气清冽,小花小草很多。站在半山腰的一片石台子上,能看到大片的青葱翠色,不过……
“老张头,你看那边!”陈道长往右边指。
那一片儿偏低的山坳,在一片翠色中,尤其突出。
这样的山坳气势低,阳光少,按说,花草树木生长的比日照好的地方慢一些也是正常。
但这也太慢了。
干枯的枝干,光秃秃的草皮,偌大的一块凹地,甚至没长几根绿草,这就很怪了。
“走,咱们过去看看。”师傅拉其师娘,大步往山坳出走。
陈老道跟在他们后面,大哥二哥就护在我的身后。
站在高处,景色近在咫尺,走起来就远了。走了半个多时辰,还没靠近那片凹地,就先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死气。
不止如此,树木杂草也有变化。
就那侧面那棵一抱粗的老树来说,树皮斑驳,枝干枯竭,虽然枝头上,偶尔也发出几片绿芽,但感觉像被什么吸干了营养一样,枯仄仄的。
还有地面的草。
稀松枯黄,看着衰败。
再往前了一会儿,地面就干脆没有草了,土地干松,树木枯竭,忽而一阵山风吹过,地面的土硕跟黄沙一样飞散,很难想象同一座山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阿爸,你看,这有骨头。”二哥蹲在一棵枯树下喊着。
我们赶紧围了过去。
他捡起了一根枯树枝,在树下的干土层上轻轻一拨,散土被拨开,里面竟然埋着一堆干巴巴的白骨。
“这好像是动物的骨头。”大哥嘀咕一句。
确实是动物的骨头,这是獐子骨。这后山有不少野物,随随便便就能打到野兔山鸡,獐子聪明,不常能打到,但这东西浑身是宝。
肉能吃,骨补身,一身毛皮还能换米油,以前打到獐子,都是阿爸负责剥皮取肉,见得多,我也认得东西的骨架。
只不过……
这树下埋的獐子骨有点怪。
我迟疑了一下,在地上捡了一截枯枝,轻轻的去戳白骨。
“咔嚓……”
本该硬邦邦的骨头,竟然向窗户纸一样,被我用树枝戳出一个洞来。
“怎么会这样。”二哥疑惑。
“这里,这里好像也有白骨。”大哥往两米外的地方一指,那边的土层很薄,白骨都露出地面了。
他也捡了一截树枝,在地上撅了几下,里面竟然是很大一堆白骨。
这堆骨头很碎,可能是埋的时间比较长,骨棒已经干酥成碎片了,从一些比较完整的骨架上分辨,是一些飞禽鸟类。
大哥用树枝,轻手轻脚的挑起来一个鸟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