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尴尬的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道:“其实,我并不会医术。我,我算是半个方士。林家老爷子的症状,其实并不是染了病,而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什么……”管家伯伯愣住了。
一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太对劲。
我也理解,今儿是林家老爷子的祈福流水宴,我要是个医者,也就算了,可我开口说自己是术士,多少有点儿江湖骗子的感觉。
这事也不能赖我。
刚才,我话还没说完呢,管家伯伯就兴冲冲的出门找人去了,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医者,这,是他自己误会我……
清风吹过,檀香荡起。
“那个……”
管家伯伯干笑了一声。
“哼!”
他还没等说话,人群后便传来一声轻蔑的哼声:“这世道可真是乱了,小小年纪的不学好,净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方士?你怎的不说自己是庙里的菩萨,下凡来普度众生的。”
“芳姨!”陈凌淮眉头轻轻一凝。
“我又没说错。”
被称作方姨的人又哼了一声,往前挪了两步。
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有灰尘的手,掐着嗓子哼道:“刚才还说会医术,这么会儿又说自己是术士了,我看这人,就是看咱们林家今天办喜事,吃了宴席后,还想淘点油头。
咱们家老爷子身子不好的事,几乎全安林县的人都知道,我看,这人就是过来捞秋风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不是林家人的林家三奶奶。
刚才离远了看,只觉得她为人精明。一开口才知道,这人说话,还真是尖酸刻薄。
阿晧的手突然一紧,眼见着周身爆出一股阴气,我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发飙,哪知道,她却是是笑了一下。
松开我的手,她蹦跳的往前迈了一步,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这位漂亮姐姐,秋风是什么?”
姐姐……
这位林三奶奶,女儿都给人家做妾了,虽说保养的好,脸上没有多少皱纹,可一眼望去,也能看出不年轻了。
阿晧这皮相多大?也就十一二岁。
虽然施障眼法,幻化成一个小男孩模样,但是眼睛和五官大致没变,抬头看人的时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被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叫漂亮姐姐,谁会不开心?
林三奶奶的脸,一下子就笑开了花儿。
不过她也算有自知之明,虽然眉目春风,但还是上前两步,笑着道:“哎呦,你这孩子,可不能乱叫人,我家闺女都比你大好多咧,要叫婶婶。”
“好的,漂亮婶婶。”阿晧听话的点点头。
林三奶奶满意的一笑,看了我一眼道:“这大的不靠谱,小的都跟着教坏了。婶婶告诉你啊,捞秋风,就是招遥撞骗,骗人钱财的意思,你长大了可不能学这些,要不然……”
“漂亮婶婶……”阿晧突然伸手摇了摇她,指着她后背天真的道:“你为什么,背着好几个没穿衣服的弟弟?”
“什么?”她一愣。
众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
阿晧道:“婶婶,你不知道么?你背上的弟弟,还对你笑呢,他就趴在你左耳朵边上!”
“呼……”
话音刚落,我眼看着阿晧翻了一下手心,将一道阴气打到林三奶奶肩膀上。
林三奶奶吓的一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左肩,发现什么都后,略微松了口气。她站起来后退,气道:“你,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
阿晧无辜的道:“婶婶,我没有胡说,有个弟弟哭了,说你把他的头磨成粉煲汤了,让你把头还给他。”
“你胡说什么!”
“咔嚓……”
话音未落,屋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邪风。
红木的雕花木门突然砰的一声关合,窗子被吹的不停的开开关关,一只名贵的玉口瓷瓶被阴风刮落,跳起来摔在地上。青花瓷的茶杯子“砰”的一下炸开。
“哗……”
阴风带着一股寒凉,猛的一卷,墙上的古画,“哗啦……”的摇动起来,隐隐的,竟然能听到极小的孩提哭声。
“唔啊……唔阿……”
那哭声阴森森的,像是受了无尽都冤屈一样,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人的耳边,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地面上凝出一团黑气,那黑飞快的幻化成一只肉白的小手,轻轻的拉了一下林三奶奶的衣袍底边。
突如其来的阴风,本就让人后背发凉,林三奶奶的神经早就崩成了弦,感觉衣服不对劲后,她先是愣了一下,染后,缓缓地地下头。
“啊!”
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是一只婴儿的手,林三奶奶的瞳孔瞬间变大。
惊悚,惧怕,慌张……
精心保养的面庞上,瞬间出现很多种情绪,她后退半步,张开嘴,扯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
“啊!”
这一嗓子声调极高,比神调门请神的高音调子都刺耳。
我感觉耳膜一疼,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这娘们,嗓门也太大了。
我以为,这种高门大院儿的女人,胆子应该都很小,这样的一番惊吓,她喊过一嗓子后,肯定会翻白眼晕过去。
但是我错了。
她没晕。
惊吓之后,她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嘴喋喋的道:“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别缠着我,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知道你是冤死的。我本想找人去买点儿紫禾车,可是那人说子囱骨效果更好,我就花高价买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害我,求求你千万别害我!”
呃……
这……
她说的紫禾车我知道,古代很多大户人家的女人,都会买了压成粉末偷偷入药,据说可以美容养颜,永葆青春。
可是,这都民国了……
我和白牧聊天的时候,曾问过他,这些东西真的那么神,可以美容养颜永葆青春吗?
他告诉我说,这个东西的营养,还比不上一根成了气候的老山参,什么美容养颜的,都是胡扯,古人迂腐而已。
紫禾车那东西,都不是一搬人敢吃的,而子囱骨……
呕……
我突然一阵反胃。
女人阿,为了这张脸,可真是什么事都敢干。
子囱骨,那可是小男孩的天灵盖阿!
这女人,她怎么能下得去口呢?
“芳姨,你胡说什么呢!”
陈凌淮最先反应了过来,他似乎皱了一下眉,回头道:“翠娥,芳姨吓坏了,一直说胡话,你还不把人带下去!”
“是!”一旁一个穿淡粉色衣服的丫头一点头,赶紧上前扶人。
“姐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符纸,我快撑不住。”
阿晧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就见她手一翻,屋里又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阴风比刚才大了一倍,右边的纱帐被吹的翻滚卷动,屋里寒气入骨。
我不做犹豫,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辟邪符纸,抹去其中最重要的几笔后,咬破手指,在符纸后面,飞快的又画了一张简单的血符。
“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出!”
我手指一抛,那符纸嗖的一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后,刷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也就是符纸燃尽的同时,阿晧手一收,肆虐的阴风瞬间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