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他回答,我起身就走。
“红叶!”跑到门口的的时候,李乾芝叫住了我。
我其实可以装作没听见,加快了步伐跑出去的,可我没有,两只脚就跟不听使唤一样,一下子就顿住了。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门口的清风荡起,除了饭香,我还闻到了淡淡的,混合着牛皮腰带的奇怪味道。
可他今天分明没穿制装。
“你呀,急什么。”他走到我旁边,轻笑了一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只白色的棉帕子,伸手踢我捏掉嘴边的馒头渍。
他的个子很高,高出我一头还要多。
替我擦藏渍的时候,头又很低,离得这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一下一下,轻轻的。
蛇,热……
我的脸一红,一下子想起了很多昨天的画面。
虽然我意识不清,可有些画面我记得很清楚。最晚上,我分明抱着什么东西又打又咬来着。
我刚才只顾着看他的脸,现在才发现,他的下巴上,有很大一块齿痕。
这肯定是我咬的……
“我,我自己来就行!”
饭堂其实没有几个人,可是,我就是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看我,一把抢过她手上的帕子,胡乱地擦抹了两下,顺手又把脏手帕赛给了他。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空一起喝茶。”
我胡乱的说了一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饭堂。
清晨的微风很清凉。
晨曦暖暖。
我顺着石子小路一路快走,绕过几个拱门,直到觉得后面没有人注视我了,这才停下脚步。
靠在拱门的月芽石上,我伸手摸了一下滚烫的脸庞,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好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没出息!
昨晚上你只不过是中毒了,很多事情根本不是本意,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人家表情自然,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真没出息。
我暗暗骂了自己半天,缓了一会儿,觉得心跳没那么快了,这才起身往陈道长的院子里走。
“与爷把红绫取,三尺红绫遮面额。走上前来双膝跪,愿公主赦臣无罪责……”
刚要走近院子,我就听见有人哼着戏曲调子,不是师父的声音,而是陈道长的声音。
我的嗓子,比昨天更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沙哑,但是可以正常说话了。
“陈师父,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啊?”我笑着迈步进去,发现陈道长正一手挽着道袍,一手拿着茶杯,很有兴致的摇头晃脑吟唱着。
“呦,红叶来了。”看到我后,他笑了一声,一口将茶杯里的液体饮下。
晨风一吹,我这才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
“陈师父,你怎么偷喝酒呢?”
怪不得他一大早上起来在院子里唱调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原来是趁着没人在这里偷偷喝酒。
“嘘!”
陈老道一步跳过来,一边做着嘘声的动作,一边小声的道:“你这丫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大声说话。万一让你师父听见了,把我这半坛好酒藏起来,我可跟你没完。”
这人真是……
我无奈道:“可是陈师父,你的伤还没好利索的,吃药的时候不能喝酒。”
“没事!”
他嘿嘿一笑的道:“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你陈师父的一身铜皮铁骨,多亏了这些的好酒吊着。药是药,酒是酒,药能治病,酒能活血,两不耽误,嘿嘿嘿……”
还嘿嘿呢。
这酒味儿这么浓,一看就是陈年佳酿,越是这样的酒,后劲越是足。用不了多大一会儿,他的脸就得红,等师父师娘一回来,没准就得不愿意。
算了。
我这当小辈儿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师父,你坐会儿,我给你倒杯茶吧。”我把他扶到石凳上,去小厨房烧了热水,给他泡了一壶热腾腾的茶。
半碗茶下肚,陈道长的脸色果然红润了起来。
酒上劲儿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想问陈老道。可是既然来了,也不能干坐着。
不久前,我三番五次梦到了宁水生。想到已经连续两次梦到了白牧,我犹豫了一下,便开口问道:“陈师父,你说已经开春儿了,会有哪座山还在下雪吗?”
“当然有了。”
陈老道喝了一口茶,这便开口道:“你也知道,你师父是东北人。在他的老家有座山,叫做长白山。说是开春了,算是酷暑天儿,那长白山有几处山峰的山顶,也是常年积雪嘞。”
竟然还真有这样的雪山。
“那……”犹豫了一下,问又问:“陈师父,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识广的。我还想跟你请教件事儿,你说,飘着雪花的雪山中,会有植物活着吗?比如说,会开花的植物?”
“开花的植物?”陈道长放下茶杯,笑着道:“红叶闺女,这事你还真问对人了。
别的我可能不知道,可是那长白山顶,真的有一种植物。这种植物,不怕冰天雪地,不怕冷烈寒风,越是冷,就活的越欢实。”
“那是什么植物?”我惊问。
陈师父神秘兮兮的开口道:“这种植物啊,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它有一个极其好听的名字,叫林海雪莲。
这东西,不是生长在险峻的悬崖峭壁上,从就是长在无人的雪山沟沟里。从落子到生根,从生长再到开花,整整需要五年时间。
在严寒酷烈的环境下,熬过五年的春夏秋冬,吸收天地之精华,收纳雪山之灵气,傲然于冰雪冻腿。此花花开层叠,淡雅芬芳,花瓣颜色更是惊艳漂亮,可以说是难得的稀世珍宝呢。”
悬崖峭壁,花开层叠,花瓣颜色惊艳……
“陈师父,你说的这种林海雪莲,是不是跟静为暗红色,花瓣却是黄色的?”
陈师父一愣,点点头道:“对啊,就是这样。红叶闺女,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林海雪莲,其实还有一个俗名,叫做雪山冰凌花。相传这种花,是一种极其厉害的药引子,如若搭配的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功效。
可是花身又自带奇毒,又因为生长在雪山之巅,且要五年才能生长开花,极其难寻。早年听我师父说,有许多人去过长白山,想要搏一搏,寻到雪山冰凌花。
可是,许多人壮志满满的进山,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来二去,便有人给它起了一个外号,叫黄泉之花。这花在东北很出名,可在咱们湘西,却鲜少有人知道,更别提有人知道这花瓣儿的颜色和相貌了,红叶闺女,你是怎么知道这花儿的?”
我半老实半糊涂的道:“前几天我昏迷,梦到了一处雪山,就在雪山的悬崖边上,我就看到了几朵黄色的花。我一直以为是梦也没太在意,这不,凑巧和您聊天,就便顺便问问。”
“梦到雪山冰凌花?”陈师父惊讶的道:“你这梦倒是稀奇了,你从来没去过东北,按说不会做这样的梦。难道是组织也显灵,预示着你什么?红叶闺女,你还梦到了别的什么事儿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