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没上锁的小木盒。
和榻子下的脏污不同,那小木盒崭新的很。
犹豫了一下,我轻轻地把小木盒挪了过来,然后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发现古尼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吃饭后,这才轻手轻脚的把木盒打开。
木盒里,放着满满一盒子的纸片,每张纸片上,都用简单的线条画着一个女子,寥寥几笔,却生动如初。
清纯的,妩媚的,气质的,娇俏的……
画片上的女子容貌各异,气质各有不同,或笑或怒,或痴或哭,表情生动而灵活。
纸业很薄,这一盒子的小像,最少也得有百十张。
翻看前一些的时候,我只当是他的一些女子画像,并没在意。可是……
我却在那小像里,看到了小月。
轰……
我脑袋嗡了一下。
再看手里的这些小卡片,感觉手心都在冒凉汗。
卡片上的小月,梳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儿,发辫上系着两朵丝绒花,身上穿了一件盘扣袄衫,正歪着头,娇俏的笑着。
这件衣服,是小月临死之前穿的那身。
这衣服是她第一次穿。
我记清楚,互情时,那个采花大盗,曾仔仔细细的看过小月。
盒子,画像,卡片。
难道……
这盒子里,所有卡片上的女子,都死了……
这个古尼……
“咳咳……”
可能是吃急了,古尼急促的咳嗽了几声,他快步走到侧面的茶桌上,想给自己倒杯热茶,可能是茶水冷了,他轻叹了一声,转身去了偏屋。
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
烧火的声音,他想烧水。
鼓起勇气,我轻轻的扯开帘子。
那个擦拭干净的箱子,依旧放在桌子上。
不知什么时候,谷尼已经把箱子打开了,那处刚才我怎么都打不开的暗格里,正大片大片地往外冒着阴气。
暗格,被打开了。
如果我现在钻出去,往里看一下,是不是就能看到暗格里的东西了……
对,去看看。
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飞快地钻出榻子,疾步来到桌前。
只看了一眼,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他,真的是他!
暗格里,放着一把薄薄的亮尺,尺刃锋利,尾端用还用红色的细绒线缠出一个手柄。那大片大片的阴气,就是从那尺子上冒出来。
这个混账王八蛋,他果然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就是他祸害了小月!
怒火升腾,我恨不得冲到古尼面前,一柴刀剁了他猪脑壳!
可是……
我头怎么有点晕,手脚也软绵绵的,面前的箱子发虚,一个变两个,两个变三个,连房间似乎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这……
怎么回事?
是因为晚上,我少喝了一碗药吗?那也应该心口疼才是,怎么会浑身软软的……
夜风骤起。
罩灯里的烛火“啪”的一下,打出一个烛花,我这才发现,罩灯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起一个小香鼎。
那小鼎巴掌大小,里面也不知放了什么香料,正袅袅的散着淡紫色的烟气。
有风一吹,那淡紫色的烟气飘荡,空气中便开了淡淡的甜。那甜味极浅,混合在饭香里,不注意,根本嗅不出来。
这……
完了,中计了!
我刚才在榻子下面,听见古尼吃饭的声音,可是桌上的饭菜,除了一叠素豆子有动过的痕迹,其他的,根本就没拆外面的油包纸。
古尼早就发现我了。
身子发软,跟着小鼎里的东西有关!
“哈哈哈,春夜喜雨,贵客连连。红叶姑娘大驾光临,还没说上几句话呢,怎么就要走了?”
我憋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往外跑,门口却已经站了一个人。
古尼嘴角上扬,额头就凹陷处红黑交错,半边脸都泛起了青灰。屋内火光一挑,将他的眸色映的跳跃,像是摇晃着兴奋的光芒。
“你这个禽兽!”
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我多么想破口大骂他一顿,可是嗓子沙哑,说出来的话更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威慑力。
他笑了。
“红叶小姐,你可真是了解我,我最喜欢女子叫我禽兽了,尤其喜欢,你这么漂亮的女子来喊。那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阿。”
混蛋!
我蹬着他,心中急躁的不行。
我这么长时间不出去,二哥怎么就没什么疑心呢?凶手就在眼前,你倒是进来阿!
古尼又笑了。
他轻轻的掸了一下袖口,笑眯眯的道:“红叶小姐,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急吧,你一定在想,外面墙上趴着的那个的人,怎么还不进来救你,是不是?”
他怎么知道二哥!
难道……
是了。
杀了那么多人,却能得到一丝线索都不留。他谨慎狡诈,心思更是缜密,既然可以发现榻子下面的我,就一定会检查一下小院。
所以,刚才他并不是去旁边院里烧火了。
二哥呢,他把我二哥怎么了!
“放心吧。”古尼往前走了一步,笑仄仄的道:“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成人之美,既然那位兄弟那么喜欢趴在墙头,我会帮他永远趴在那里。
我这后墙确实矮了些,一直想要翻新加高墙体呢,正好,那位朋友还挺高的,我就把他砌进墙里吧。
只要后墙不倒,他就会一直帮我守院儿。这个可比埋进土里强多了,你说是不是?”
“你,你这个禽兽!”我气极,伸手区抓桌上的重物想要砸他,可是小鼎里的烟气吸多了,问道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脚一软,踉跄着差点没摔倒。
“红叶小杰,你可要小心点哦……”古今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
胃里翻江倒海,我差点没吐出来。
“滚开!”
我拼尽全力,猛地一下推开他,右手在桌上一滑,把那只他珍视的箱子扑掉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
箱中所有东西都掉了出来,尺子,饰物,还有那只薄薄的刃尺,暗格碎开,一只折叠面具也滚落到了地上。
正是那天,他祸害小月时带在脸上的。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他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一个人的声音可能会变,可是肤色和面貌,却不应该差这么多。
这是怎么回事?
还以,我分明看到他离开了,他的院子里也比并没有其他人,怎么会突然回来?
难道他在附近,安了眼哨?
“呵……”
古尼弯身,捡起地上的面具,微微一笑,罩扣在了脸上。
他往前两步,蹲在我面前,用手在虚空中描画了一下我脸,唇角一勾,笑着道:“我一直很喜欢漂亮的女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哪知道你这个神经病的想法!
“呵,因为,漂亮女人,很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我猜,你现在一定奇怪且矛盾,觉得我和通告画像上的人不一样,是不是?”
我没说话。
箱子的东西掉落满地,我发现右手边的桌角底下,正好有一根长脚针。
我出来的急,身上根本没有防身的东西,二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针很粗,也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