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古尼已经把帐子关好了,面色也恢复了正常,他将那只小箱子提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帽,这才满意的走出来。
他要去哪儿,回家吗?
他家里,会不会藏个那个凶手?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提着箱子走出小间,下了楼梯,礼貌的和主动打招呼的门童小厮点头,我特意用余光扫了一眼,一楼初了几个买成衣的散客,没有人吵架。
掌柜已经将之前的事解决了。
铺子右边有个后门。
走出来后,门外是一条比较热闹的街。他步伐不急不缓,安然的穿过闹市,偶尔还会在小摊位上驻足,蹲下来翻看一些古怪的小玩意。路过一个卖蛋壳雕花的手艺人摊位前,他还花钱,买了一只白色的蛋皮雕。
街上的人很多,我生怕一个错神,他会脱离视线,就只能蹬着眼睛一直看。
终于,他离开闹市,拐进了一条长巷。
巷子很僻静,我终于可以缓神休息一下了。
闭眼睛休息了二十个数的时间,我睁眼在看,果然,他已经穿过巷口了。
“少爷,坐车吗?”
“少爷,今儿没开张呢,去哪儿都三个钱……”
巷口外面,站了十几个脚车师傅,穿着短打,脖子上挂着汗巾,争先恐后的过来招呼。
古尼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一个年龄很大的老车夫面前,倾身坐了上去。
“送我回家。”他说。
“好的公子,知道了。”那老车夫面露喜色,弯身抓起车杠便走,走了两步我才发现,那车夫的右脚竟然是跛的。
他的右脚使不上劲儿,自然也走不快,甚至连平衡都掌握不了,车子一摇一晃的,骨泥便跟车子左右歪动。
老车夫有点不好意思,歉意的道:“公子,我的车又慢又不舒服,明个,要不就去做旁人的车吧。看你的穿着打扮,也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坐我的车,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没事的阿伯。”古尼笑了一下道:“时间还早,我又不急,您慢慢走吧,我也好看看沿途的风景。我这个人念旧,坐惯了一个人的车,就不想在上外人的车了,您只管每天在那等着,每天送我回家就好,银钱方便,我可以再加一些。”
“不用不用。”
老伯急道:“公子,你每次的车钱,都是旁人的两倍了,真的不需要再加钱了,这就够多了。”。
“那就走吧。”
“唉,唉!”老伯很感动,嘴上应着,右脚也微微用上了一些力道,车子很快就比刚才平稳许多。
这个古尼……
我道是有点看不透了。
一会儿痴狂,一会儿善良。
一会儿认真,一会儿又让人毛骨悚然。
真让人搞不懂。
车子缓慢而行,穿过一个个街口,很快挺到了一处小院。
这地方……
竟然就在万盛洋货铺的斜对面,离临山居特别的近。
“多谢阿伯,明天,咱们老地方见。”古尼下车,掏了钱付帐。等老伯走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小院的大门。
这一路,我盯实在太久了,眼睛又干又酸,终于等到他进了屋子,赶紧借机休息了一会儿。
已近黄昏,天边霞光万丈,洁白的云朵被照耀成了金色,放眼望去,一片璀璨。
我对着天边的霞光看了一会儿,便再次凝神去看……
古尼已经换下了衬衫,脱下了帽子,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棉质长褂袍。
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并把那只箱子放在了桌上。喝了几口茶后,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块软布,仔仔细细的擦拭起箱子来。
他擦得很仔细。
边边角角,正面反面。甚至把手处的凹痕,他都反复磨砂了好几遍。
擦过几遍后,他将帕子扔了,用手轻轻的扶抚了几下箱面,嘴角的笑意就浓烈了起来。
,
“咔嚓……”
手指一扭,他伸手打开箱子,我赶紧不错眼珠的盯着看,想看看他箱子的暗格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可是瞪了半天眼睛,他只是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下层的各种尺子工具,根本没打开暗格。
整理完箱中的工具后,他又拿出块软布,开始整理上层的零碎边角饰品。
上层的饰品特别多,他得整理到什么时候去啊……
我有点烦躁。
借着他擦拭视频的功夫,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小院。
这是一间双开小院儿,两间正房,几间偏房。厨房的盆碗不多,灶台里也没有多少灰烬,后院虽然院里个小花园,但是很杂乱,一看就很久没人修整过了。
小院儿虽大,竟然只有古尼一个人在住。
我之前,以为他这院里藏着另外一个人,这么一看,竟是我猜错了。
会不会有暗间,或者地窖之类的?
我怕错过细节,便挨个房间仔细的排查了一遍。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在偏房的桌子上,我发现了一张画像。
这是一张线条画,很精细的绘着衣服白骨图,但是白骨的头颅却画的有血有肉,长达明眸,竟然是我的模样。
“红叶小姐,你的骨型,真的太完美了……”
我一下子想起古茗跟我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热烈而痴狂,和看着那具叫伊丽(⊙o⊙)啥?的白骨,一模一样。
“嘶……”
暖橘色的晚霞洒遍天际。
傍晚的微风暖洋洋的,可是我的头皮却开始发麻,一股极其不舒服的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搞得我眼皮突突的跳了好几下。
这个古尼,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他为什么画我的画像。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凝神再看。
古尼已经整理好了箱里的饰品,正满意的笑着。
此时霞光余晖正盛,他侧身坐在窗前,半边脸映着霞光,另一半脸被窗棂遮住。这让我想起了,在鬼市中看到过的一种,叫黑白刹的怪东西。
那东西白天行善,晚上作恶。白天积阴德,晚上留业债。
善善恶恶相互纠缠,最后一张脸便会一半是黑,一半是白,又因为善恶纠结,业债太深,所以上不忘尘桥,也入不了轮回道,只能在鬼市中以物换物,换得魂寿,苟延残喘的活着。
我问过梦境之城中,那个无所不能的李乾芝,如果有一天,黑白刹没有东西可以拿出来换,会怎么样。
他说,入不了轮回道,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灰飞烟灭。
霞光虽美,转瞬即逝。
很快,淡金色的光晕褪尽,古尼也站了起来。
他应该是饿了,踱步走出房间,去偏房的厨房看了一圈。冷锅冷灶的,也没有新鲜的蔬菜,他便叹了一声,回屋披了一件衣服,转身出了小院,往前走了一会儿,招手叫了一辆脚车。
“师傅,去湘雅园。”
“好嘞。”脚夫应了一声,拉着车杆开跑。
湘雅园,是临山县比较火的一家像菜馆儿,无论是味道还是菜色,都是数一数二。尤其他家的水煮鱼,简直不要太好吃。曹盈盈带我去过两次,每次都吃的十分满意。
者湘雅园,离他住的小院有三四里远呢。
从他出格子洋装行,回家,又擦箱子整理东西的,我就一直盯着,想看都没看见,眼睛都盯花了。难道,我还又继续盯着他去吃饭吗……
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