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山中寒风又起,雪片滚动着冰凌飞洒,我的眼睛花,看着那道壁虎一样,攀爬在峭壁上的身影,突然莫名的熟悉。
白牧?
心思一动,我脱口而出。
山中寂静,寒风凛冽。
爬在峭壁上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费力的,缓缓转过头来。
熟悉的眉目,熟悉的五官,那人竟真是白牧。
我心下一紧,可这时候,白牧突然笑了,随着他唇角笑意渐深,那原本清澈如甘泉寺的眼眸,顷刻间变得血红。
“阿!”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了,脚下一滑,一下子从雪山上跌落下来,右脚一抽,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的,吓得我心口抽疼。榻子边的小矮桌上有茶水,一口气连喝了三杯凉茶,总算是舒坦了一些。
不行,不能睡了。
太吓人了。
缓了一会儿,我把那个红木小匣子拿出来,拿出陈师父给我的手札来看。
可能是心里太乱了,只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
收好手札,我走去窗边,往白牧小院那边看。
阿妈说,他去帮我弄药了,要不了几天就回来。
我都醒了第三天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走的时候说去外地,可是又不说去哪儿,身边也没带个帮手,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他可不要遇到危险才好。
我叹了一声。
回到镜子前,把妆匣里的,白牧给我买的珍珠耳环拿出来,带在了耳朵上。
镜子里的女子,肤色白皙,额头饱满。一双眼睛晶亮清透,下巴也是瘦瘦的。都说女大十八变,从什么时候起,我变的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我又想到了小月。
以往我坐在镜子前发呆,小月总会调皮的夸我逗我,笑笑闹闹的,我很快就能忘了那些烦心事儿。
如今,屋子还是这个屋子,镜子也还是这个镜子。
可终究是物是人非。
一想到小月,我就忍不住想到了古尼。
红绒绢花,为什么会在他那里。
虽然眉眼不同,但他笑的时候,真的是和那个凶手,太像了。
还有。
我的眼睛既然可以穿过厚厚的围墙,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为什么却看不出他的那个
木箱夹层里,装的是什么?
笑容像,眉眼却不像。
大哥和二哥是亲兄弟,他们的眉眼,就有几处相似。难道,这个古尼,和那个采花大盗,有什么血缘关系?
很有可能!
如果阿晧在就好了。偷偷跟着他,一定能发现些什么。
要不……
我转身将房门关好,将窗子也半掩上。
凭着印象,我找到格子洋装行的位置,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的酝酿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
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了二楼,古尼的工作小间里。
他正拿着比,在纸上很认真的涂绘着。
纸上用细线条,勾勒出一条长裙的图样,他低着头,在细节处勾勾画画,还不停的计算着什么。
他的桌角放着一只白瓷碗,碗中盛着半碗稀饭,饭的表面已经起糊,看得出,已经放置很久了。
废寝忘食的模样,感觉又不像是个坏人。
才是一会儿没见,他眉心的凹陷处,又聚拢了不少阴气,整个额头,已经肉眼可见的发青了。
这是大凶将近的征兆。
“古大师,古大师……”
小间的门帘一掀,看门的门童跑了进来,急色到:“古大师,门外有两个太太吵起来了,两个人非要上了,让你给她们量身做衣服,掌柜的劝了半天,可两边来头都不小,也都是大人物,谁也得罪不得。
所以……所以掌柜的让小的上来问问,问古大师今天能不能破个例,今天,就多做两身衣服?”
古尼没说话。
在纸上又认真的勾画了几笔,终于把图纸汇完了。
他将纸业拿起,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似是根本没听见门童在说什么一样。
那门童年龄不大,可能以为他真没听见,刚想开口重复,就听古尼淡淡的道:“你去跟掌柜的说,规矩就是规矩,说好的每天十件,就必须是十件。
如果有人想坏规矩,那这张图纸衣服,就是我古尼出手的最后一件衣服了。”
小门童的面色一下就变了。
他立刻转身,急颠颠的跑了出去。
古尼也没对看他,将图纸放下,拿起桌边的白瓷碗,用汤匙轻轻的舀了一勺白粥。
“真难喝。”
他一皱眉,随手将汤匙扔回碗中,放回桌角上。
在桌前站了一会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抚上旁边的木匣,嘴唇微微一翘,竟然笑了一下。
没看多大一会儿,我的眼睛就开始发痛,赶紧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休息。
缓上一会儿,我感觉好了一些,就凝神静气在看。
咦,人呢?。
我赶紧又往里间去看。
就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换掉了工作时的格子衬衣,穿上一件枣色的衬衫,头上还带了一顶黑色的花边礼帽。
他站在里间的大镜子前,眼神略有迷离,似乎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又笑了。
伸手在侧面的拉环处一拽,右面的障墙就打开了。
这个地方,原本放着那件礼服,现在却放着一具白花花的人骨。
在看到人骨的一瞬间,古尼的眼中便放出了异样的光彩,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人骨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抚上人骨的肩头。
“完美,伊丽莎,你真的是太完美了。怪不得师傅为你如此痴迷,就算是我,都都快被你迷住了……”他从白骨的肩膀处慢慢滑下,拉住森白的手骨,眼神逐渐变的热烈而痴狂。
师傅父曾跟我说过,但凡大师,都有些痴迷。可是,对着一具人骨如此痴迷,我怎么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呢……
然而,更让人骨悚然的,还在后面。
古尼握着那具白骨的手,竟然慢慢靠近,在靠近……
然后,他竟然闭起眼睛,亲吻了一下那具白骨的下巴。
这……
我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古尼,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古尼亲吻过伊丽莎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自言自语的,对着它小声的嘀咕着什么,他的声音太细了,几乎是用嗓子眼在说话,我只有凝神细听,才能听到他说什么。
他说:“伊丽莎,你是不是很孤单?别急,会很快都。很快,我就会帮你找个伴儿来,她虽然所没有你高,但是,却和你一样的完美。有了她陪你,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你就都不会孤单了。”
说着说着,他又是靠近,轻轻的吻了一下白骨的额头。
他的面色真诚而宠溺,眼神更是像看着恋人般那样痴狂,我的后背发寒,手臂上霎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真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看的有点久,我的眼睛又疼了,正好我也想歇一会儿,静静眼睛也静静心,就赶紧闭眼念起了清心咒。
缓了一会儿,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再一次往里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