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他更想抓到人,洗刷一下自己头顶的绿色。于是,临山县虽有的面具坊,铜铁噗,但凡有一点悬索的地方,都被他翻遍了,结果自然是不尽人意。
可是,被他这么一折腾,倒是发现了意外的惊喜。
在带人查找一间文墨铺子的时候,店里等伙计慌乱得不行,他觉得怪异,快步去了后边,一脚踹开里屋的门……
芙蓉花帐,春宵苦短。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的正房太太,只穿了一件芙兜,竟然在和文墨铺子的少东家苟且……
本来是想把自己头上那片绿洗刷掉,谁知道阴差阳错,头顶竟然长出一片草原。
赵静海气坏了,掏出火匣子就要崩了两个人,可是扳机还没扣,一口逆血先吐了出来,眼一翻,他晕了过去。
手下的人手忙脚乱的,将他抬回了赵府,掐人中灌凉水的,总算把人弄醒了过来,可是这人竟然不会说话了。
管家急坏了,找了不少老大夫来看,最后说他是气急攻心,一下子中风了,用最好的汤药吊着,运气好,隔个三两年能缓过来些,运气不好,这辈子就只能躺着了。
赵静海是赵县长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出事了,赵县长自然是最怄火的。
正烦心的时候,不知哪儿下来一帮土匪,烧砸了赵家不少铺子,虽然宪兵队及时赶到,但是损失已经铸成。当天下午,赵县长急火攻心,一下子也病了。
曹家便借此机会,派兵围住了赵县长家,明理说是保护,其实,就是想逼他亲手交出县长的大印。
再说白牧那边。
殷九娘和他结了契后,飞快的出了地下室。
她是一口怨气换化成了邪煞,山高路远,本该走上半个月的路程,她几乎眨眼间就到了。她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街,找到了那个曾经熟悉的房子,可惜,却没找到那个叫史万历的负心人。
原来,再诓骗她服毒后的第二个月,万家人莫名的惹上了一场急病。
一家四十九口,上至万老太爷,下至看门的小厮,一夜之间全部暴毙。万家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全部充公,入了镇里的粮响房。
房子变卖,钱庄易主,窑河镇在无史万厉。
殷九娘满心怨恨,一心想要报仇,却不知天道好轮回,报应绕过谁。无需她亲自报仇,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可怜她心心念念负心人,到头来恩怨早已罔成空。
她站在曾经的史家门口,心中又悲又喜,先是哈哈大笑,紧接又痛哭一场,等哭够了,她也放下了执念,身子一转,回到了临山县。
因结契时间短,白牧并没有伤到元气,他并不想让殷九娘做什么事,当即去找陈道长,让他帮忙将契解了。
殷九娘本是执念所化,已经没了执念,又解了契约,就发现自己不在受地下室的阴气所困。自由之后,她死活都要报恩,没办法,陈道长就弄了个葫芦,将她暂时装进了葫芦里。
小月被害,刚好已过三天。
她的尸体不能一直放在宪兵队。阿妈个小雨的父母研究了一下,还是觉得该让他入土为安。
所以今天一早,白幡引路,朱棺掩骨。纸扎的车马门童相伴,小月,被葬去了后山的一块风水地。
再过几天,她就要成亲了。
本该穿着大红喜袍,披着朱红盖头,穿着漂亮的红绣鞋,做最幸福的新娘子。那知道,确实白麻加身,阴阳相隔。
下葬的时候,小雨哭的肝肠寸断,等到入土后,他就跪在坟前,把小月和自己的大红喜服,全都烧掉了……
暖橘色的火光吞噬了喜庆的红衣,小雨的眼泪无声流淌,没有什么,比期待道到最后,换来一场苍白更让人无力和绝望了。
他终于控制不住,仰天大喊一声后,晕了过去……
今天阳光不错,屋檐的云燕轻啼,窗子开着,窗前老树的叶子已经嫩绿,隐隐的,还能听到前院戏园子里咿咿呀呀的吟唱。
一切都和往常差不多。
可是,又都不一样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仰头看向阳光。
今天的阳光真烈呀,刺的人眼睛好疼,刺得人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昏迷了。
不然,又哪有勇气去埋葬小月。
都怪我。
她其实,可以不用死的。
被那个黑衣人掐住后,只是晕了过去,东方晨起时,她分明是醒了过来的。
她醒了以后,心里是那么开心,她甚至一点都不怪,依旧想着过几天的大婚。一步一步的往临山居走,十几米,就差十几米,她就走回来了。
哪知道,就这十几米,就遇到了那个该死的采花大盗……
临死前,她还在不断喊着我的名字。
她在喊红叶姐,她希望我突然出现,把她救了回来。
可是,没有。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假如……
假如那天,我从近水楼回来,发现了她窗子一直开着,没有直接回房睡觉,而是像往常一样,喊她一句。或者我推门进去看看,是不是就发现她出去了?
假如,我发现她不在,马上派人去找,是不是,就会在不远处的巷子里,找到昏迷的她了?
假如……
我能细心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遇见那个坏人了?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老天对小月太不公平了。
她的福报呢?她的后福呢?
那个黑衣人没有捂死她,可是,她竟然又遇见了那个贼人……
我晕倒了,没有继续看到更多的细节,可是我依然能感同身受,临死之前,她一定特别绝望,她一定一直呼喊着我的名字,她一定在绝望的哭喊着:红叶姐,你快来救救我……
可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睡觉。
我就这样,错过了救她的机会,她已经逃过了已经,她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眼泪顺着腮边滑落,滴落在肩膀上,心口处刀扎一样的疼,疼的几乎不能呼吸了。脚下一软,我踉跄了两步,幸亏抓住了桌子,才没有栽倒在地上。
水……
桌上有水,我伸手想要去抓,可是心口疼的我手一直颤。
明明只是一只白瓷杯子子,我却想被抽走了力气一样拿不住,手一抖,轻瓷杯子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裂响。
“咔嚓……”
“红叶!”
房门被人推开,谭如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三步窜在我跟前儿:“红叶,你怎么起来了,杯子怎么碎了,你割到手没有?”
她拉着我的手一通翻开,见手上没伤,总算放心一些。
“吓死我了,我一走到门前就听到屋里有声,还以为你割破手了呢。”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替我倒了杯温水,直接送到我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