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都是跳进河里,他的衣服早干了,衣襟接触到我的脚时,隐隐的还带着一点温热。我还没等反应过来,脚丫就被塞进了鞋子里。
“我自己来就行!”
眼看着他捞起了一只鞋,又要去捉我的脚,我那能让他在穿,一把将鞋子抢过来,慌慌张张的套在脚上。
泡了水又吹了风,我身上一阵阵的寒凉,师娘心疼孩子,见师父已经将那些渔民遣散了,便扯着我要往回走。
钻进马车,师娘赶紧给我倒了杯热茶。
晚上路面清静,快马急行,很快就到了临山居。
也不是谁得了信,一下马车,阿妈就哭着扑了过来,拉着我一直掉眼泪。我见不得人哭,弄的心里很不舒服。
回到屋里,小月早就替我准备了热水,也赶快送来了红糖姜水,一大碗喝下去,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
泡了热水澡,又喝了姜糖水,我不但没有暖一点,反而打心里发寒,没一会儿,就发起烧来。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白牧在为我擦汗喂药,又热又苦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我仿佛看到他动嘴唇小声嘀咕着什么。
烧糊涂了,我听不仔细,隐约听到了“对不起,不及时……”之类的字眼。
动动嘴唇,我很想要回应,但是忽冷忽热的赶紧,让我一场困乏,闭上眼睛就睡过去了。
我这一觉,睡了一点也不安慰。
梦里,我似乎又回到了河底,海藻一样的东西缠着我脖颈,黑漆漆的大蛇尾,翻转旋动的泥沙漩涡,我拼命的游,却似乎未动。
好不容易离开了河底,似乎又回到了异境之中,我在前面疯狂的跑,身后无数笑脸红唇的纸偶在拼命的追,突然从地底下伸出一双血红的手,拉着我使劲往泥土里拽,好不容易我挣脱血手,又发现自己躺在漆黑的小盒子里。
盒子四壁光洁,头顶盖着一个半弧形的盖子。
竟然是棺材。
“啊!”
梦中的我拼命的抓挠踢瞪,可是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憋死时,上面的棺材板突然被人掀开,白牧出现了。
“白牧,白牧!”
我一把抱住他,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流,可这时候,我发现他身上竟然没有那股熟悉的药箱,而是,一股奇怪的,混合这牛皮腰带的味道。
这是……
我缓缓的放开他,银边眼镜消散,清澈的眼睛变成了深邃的双眸,清瘦干净的面庞更是硬朗起来。
“李乾芝!”
“是我。”
他对我笑了一下,抬起一只手,试图想为我抹掉腮边的眼泪,可是他修长的手在半空中幻化成白色,影狼的脸庞更是幻化成了白色猿猴的模样。
是巨猿!
右边的肩膀突然一凉,我猛然回头,发现那个无眼婆婆紧贴着我蹲在身后,见我回头,她突然笑了,空洞的眼眶里突然伸出一截分叉的舌……
“啊!”
一重接一重的恐惧,让我差点疯了当那截分叉的马上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猛的一激灵,我睁开了眼睛。
“红叶!”左手被人拉住,温暖的力量顺着我的手心传至手臂。
天已经亮了。
白牧穿着一件淡灰色衬衫,正紧张的看着我。
“红叶,我在呢。”
他伸手摸摸我额头,又摸摸自己,又快速的替我诊看了一下脉,终于送了一口气:“还好,烧已经退了。你感觉怎样,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先回哪个了。
他脸色有点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
从宁家村回来时,我听小雨说,他去附近村子里看诊了。出外诊,本来就是劳心劳力的活儿,回来没等歇息就开始照顾我,一定累坏了。
“我没事,你困了吧?回去睡会吧。”
“药来了!”
一声急呼,阿妈端着一只药碗从门口走进来,一看到我醒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快步走过来,将药碗放在我旁边的小桌上,急吼吼的问我:“红叶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竟然跟白牧一模一样。
原来,关心我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我笑了一下,赶紧道:“阿妈,你放心吧,我已经好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暂时也不太饿,你快别忙呼了,坐下歇一会儿吧。”
阿妈的眼中也布满了血丝,昨天晚上她肯定也没休息好。
“妈没事,这两天多亏白牧照顾你,妈就是在旁边煎煎药,打打下手,不累的。”
两天?
“我……睡了多久?”
“你呀,睡了一天两夜,不但发着高烧,还说着胡话,又蹬又跑的,可真把我们吓死了呢。”师娘端着一个粥碗从门口进来,将碗放在小茶桌上,用手试试药碗的温度,顺手拿起来递给我:“药温正好,赶紧先把药喝了吧,我给你盛了点粥,吃完了药,赶紧把粥喝了。”
两天……
这也太吓人了。
从白水村出来后,除了被奸人算计,掉进了梦境之城,其他时候小病小灾儿的,哪怕是割破了手,扭坏了脚,睡一晚上就好了。
这次下了趟水,竟然病了两天。
最主要的,是让大家替我担心了。
可能是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师娘笑了一下道:“你个傻丫头,生病这事儿,又不是你自己能左右的,有什么可自责的?听话,赶紧把药喝了吧,别让大家惦记。”
“嗯。”
我点点头,仰脖将药喝了,又拿起粥碗。
粥里加了枸杞和红枣,米粒煮的很软,糯糯甜甜的。
“老姐姐,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回廊里多了几个盆景,嘿,那个花开的呀,一朵盛一朵的好看。”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那我可得去看看。”
“走吧老姐姐,咱俩一起去。”
“行咧。”
阿妈和师娘互看了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拉着手一起走出去了,走到门口,还顺手将房门给关了。
不至于吧……
我一阵莞尔。
我和白牧也不是第一天单独相处,不用特意制造氛围吧。
就算制造氛围,也别是现在,我发烧躺了两天,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没洗,还一嘴的药味。
“吃颗糖吧。你这两天一直在灌药,嘴巴里没什么味道吧,这里有三种口味的糖,橘子味儿,浆果味儿,还有一种薄荷味的,你喜欢哪种?”
白牧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三颗用漂亮糖纸包的糖果,橘红的包装是橘子味儿,大红的是浆果味,半透明的一定是薄荷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