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叠符纸里挑挑拣拣,拿出了几张递给我们道:“这几个,是我师父当年给我留下的护身符,不多不少,刚好五张。你们带在身上吧,一会儿万一遇到了什么,也好防身。”
那符纸的纸面已经变色,但是上面的朱砂图文却鲜艳亮眼,陈道长眼尖,脱口道:“这竟然是张真人的手符?老哥哥,看不出来,你竟然是张真人的传人!”
宁伯笑笑道:“也不全是,我当他的人家师父,但是他老人家却从来没把我当成徒弟,我的这身本事,大半都是偷学而来,上不得台面儿。”
陈道长赶紧道:“那可不是!张真人一生孤傲,如果不看重谁,是根本不可能让人偷袭到本事的,老哥哥,你可不要太谦虚啊。”
宁伯又是一笑,将几张符纸分发给我们。
陈道长自然也接了一张,满脸稀罕,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衣服的里兜里。
在往前走的路上,我小声的问陈道长,他口中的张真人是谁?
他跟我说,张真人是他师父的一个老友,这人性子古怪,却有一身好本事,当年他跟着师父,曾有幸见过真人一面。
那时候陈道长的师父,已经是龙虎山一脉,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可是见了张真人,依旧得恭恭敬敬。可见,这个张真人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宁伯谦虚,口口声声说这身本事是偷学的,但能从张真人那里学来东西,自然是本事了得。
这样一想,我就开始在心里犯嘀咕。
连张真人的徒弟,都拿这条逆寒河没办法,我们一行人就算去了河边,又能做什么呢……
还有这个冯先生,他既然指引我们来到了宁家村,也一定知道我们的斤两,他……
真的是在帮我吗?
“红叶,你愣什么神,这山间阴气这么浓,十余米内就看不见踪影了,你快跟上啊。”
师娘见我发呆,便站住,大声提醒了一句。
“哦哦,马上跟上。”我不再多想,伸手晃悠了手腕上的铃铛。三两步走到前面,和大伙聚在了一起。
刚才宁伯除了给符纸,还额外给了我一只小铃铛。
铃铛是铜质的,没有铃芯,外面密密麻麻的刻着符文,陈道长一看这东西,眼睛就亮。
宁伯说,我是纯阴之体,越靠近河水,纯阴的体质就越加明显,他也很多年没上山了,以防万一,就将这护身铃送我了。
之前在异境里,我差点就死了。也没推脱,就道谢收下了。
斜坡往前走,是一片枯树林。林子里的树叶枝干全部都掉了,之余粗细不一的树干耸立几十年没人经过,地面全是荒石黑泥。
因为山间阴邪气重,也没有飞鸟走兽,偌大的山林里寂静无比,除了我们走路和呼吸的声音,似乎连回音都没有。
这种感觉,莫名的熟悉。
上次回白水村看阿爸,后山就也是这么寂静,而且,山间还有一股很重的血腥气。
那时候,我只觉得恐慌,并没往深处想,现在才觉得不对。
等逆寒河的事解决了,得把这事儿跟陈道长说说。
“小心!”
正低头想事呢,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我吓了一跳。
就见一团黑影正往我脚边窜。
我本能的跳了一下,那黑影“嗖”的一下,顺着腿边逃走了,竟然是一只皮毛油亮的黑色大耗子。
“想跑,没门!”
宁伯飞快的一抖手,一道符纸冲将出去,直直的打在耗子身上。
“嘭”的一声,那大耗子炸出一团黑气,被打的灰飞烟灭了。
陈道长凝了一下眉,开口道:“山间阴气极重,花草树木都不生长,这东西竟然还能成气候?”
师父沉吟一会儿,开口道:”都小心点吧,马上就到地方了,去看看再说。”
“嗯。”
穿过斜坡,前方突然翻起了黑色的瘴烟。
宁伯不慌不忙,将包袱里那个用黄绸缎包裹的东西拿出来,轻轻一抖。
那是一只,十分陈旧的麻结鞭子,鞭子的末端已经破旧翻边了,但是手柄是黄铜质地的,上面刻着八卦盘,和一些细小的符文。
“视我者盲,听我者聋,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我吉而彼凶,急急如律令!”
“唰!”
口中急念辟邪符咒,宁伯轻抖长鞭,纵向一劈。
“轰!”
鞭子带着一股金光,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光墙,似有开天辟地之力,直劈黑色瘴烟。一声巨响后,那翻滚的阴邪瘴气一下子被劈成两半,中间露出半米长的一条小路来。
“跟我走。”
他将鞭身卷成圈,绕在手臂上,首当其中走去小路上。
师父拉着师娘紧跟其后,大哥赶紧拉着我跟上,陈道长将袖中金钱剑抖出,跟在最后面断后。
就这样在阴邪瘴气中走了十几米,两边阴气又开始翻滚起来,前方的路越来越窄,身后的路也很快被阴气封住了。
宁伯便抖手出鞭,念咒又劈了一鞭。
就这样,一共劈出了四鞭,我们走出了阴气瘴。
前方出现了一片特别大的空地。
往前是一处断崖,原本该是瀑布的地方,水流已经干涸,河床里一半阴泥一半黑水,一条黑水河顺流而下。
若是山清水秀,这地方一定是风景集美,只不过现在气味熏天,肉眼可见的笼着一层阴邪气。
略一靠近,我就感觉周身血液像被冻住一样。
心里很难受,像憋着一团棉花一样堵。还很想哭,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哭。我知道这一定是阴邪气在干扰我,就赶紧在心里默念起了清心咒。
宁伯往前一指道:“这里,就是逆寒河的源头了,听村里老人说,百雀姑娘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我在这里布了几层阵法,已经将阴邪气困住了,但是依然不能靠太近,会被阴气反噬。”
陈道长左右的大量了一番,伸手摸着下巴疑惑道:“奇怪了,这地方后有背山,高山流水。北方一马平川,将南方水气入怀中。
水为龙,亦为祥瑞,龙运顺流直下,大有飞腾之势。
这等风水,乃是传说中的卧龙之地,那姑娘就算有特别大的委屈不平,在这儿自尽后,也会被风水中的祥瑞化解去阴怨,不该变的现在这样啊……”
宁伯点点头,赞同的道:“当年跟着张真人,我也曾粗略修习了几年风水学的皮毛,第一次来这里后,我跟你是同样的想法。还试图布法超度,但是,适得其反。”
“难道,是有人在这儿动了手脚?”陈道长嘀咕道,往前踱了一步,想要仔细看看。哪知道他只迈了一小步,空净的山间突然鬼哭狼嚎,我们身后也突然飞快的现出很多虚影。
“别靠近!”
宁伯大吼一声,一把捂住了心口。脸色苍白痛苦,紧接着猛的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宁伯!”
“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