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起风了,碎坛子里冒出的恶臭散却很多,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淡淡的腥气。我兜里正好还有一个多余的白帕子,就折成一个三角巾递给道长,像蒙面一样系好,掩住了口鼻。
道长看了一圈地上的坛子,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猛的一下抛出。
“呼……”
符纸的图文突然爆起一阵红光。那红光在空气中幻化出无数很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又都换化成小一点红光,分别飞向每一只坛子。
红光裹住坛子后,光就换化成一个个细密的网,有几只坛口破裂,隐隐往外散着阴气的坛子,瞬间就想被封死了一样。
“陈师父,你可真厉害。”我赞了一句。
我写的辟邪符,虽然也能将土陶坛子里的东西灭掉,可是,一道符纸只能破了一只坛子,陈道长一出手,就封住了所有的坛子。
我要和他学的,可太多了。
“好说,好说。”他嘿嘿一笑,顺口跟我讲道:“道门的符文,也不止是心有罡气,一气呵成这么简单。写符的时辰,所用之朱砂,乃至于朱砂中的水都是大有说法。
同样的一道辟邪符,以纯阳舌尖之血,混以经午时烈日后的朱砂混写,是一个效果。
若以纯阴之血,配以万根水,选在子夜三分书写,就是另一种效果。还有阵法,同样的一局困阵,哪怕是以同样的口诀布阵,布出来的局也是千变万化。
所谓道法自然,道生万物,就是这个道理。”
“哦,还挺玄妙。”
“那是自然了。”道长点点头:“这些东西,之前给你的那本手扎里都有记载,得空你就多看看,慢先慢修习,有什么不懂的,就及时过来问我。”
“好。”我应着。
道长也不在多说,走去井边看了一会,又伸手,轻轻的在石板上敲了几下。
“当当当……”
石板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除此之外,在无声音。
“破!”
道长从袖兜里拿出一道符纸,口中念叨着咒,把符拍在了井盖上。
井里依然没有动静。
他想想,对我道:“闺女,过来,帮我把这个石盖打开。”
“哎。”我应着,走去另一侧,与他一起发力,将薄石板抬起,挪去一旁的地面上。
所有的土坛子,都被道长封住了,这次挪动井盖,倒也安静。
不过……
这井有点邪门,我们没有马上凑过去,而是小心的,先捡了一个土陶坛子的碎片扔了进去。
等了一会儿后,见里面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凑头,小心翼翼的趴着井边往下看。
“怎么会这样?”
我和道长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懵。
井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而且井不深,算是井沿也不到两米,井底长着一层荒草,一块土陶坛子碎片静静的躺在荒草丛里。
怪不得,刚才扔东西没听见声音,原来是扔草堆里面了。
原本还以为井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却不想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陈道长的出现破坏了幻阵,井里的东西,跟着我师傅他们的幻英,一起消失了?
“咔……”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怪响,墙根处的老枯树摇摆,后方大门被吹的咯吱做响。一截腐朽的枯树枝,经不住劲风的力道,一下子被刮断了。
这时候……
“哒……哒……”
之前那种,极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随着脚步声的靠近,那种极致的压抑和憋闷感也随着而来。
“糟了,快走!”
陈道长一惊,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就想往门外跑。
“呼……”
怪风突然一急,我眼看着地上卷起了一圈旋风,旋风一扭,一下就把原本开着的大门给关合了。
“咔嚓……”
旋风卷起地上的门栓,竟然把门给叉住了。
“不好,是那东西在搞鬼!”
门被堵住了,陈道长脸色一变,拉着我又想往刚才的房间里跑。可是怪风又起,我们身后的房门竟然也被关上了。
“妖寿了!红叶闺女,敢不敢和你陈师父赌一把!”
“敢!”
有什么不敢的。阿晧联系不上,我身上一张符纸都没有,我那三脚猫的本事,根本拿不出手,赌就赌!
“好,走!”
道长一跺脚,拉着我后退两步,指着井盖道:“快快快,闺女,快帮我抬回去。”
哦哦……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和他一起弯腰把井盖抬回去。
可是他没将井盖盖严,而是留了一人多宽的距离,不等我想明白,他突然纵身一跃,泥鳅一样钻进了井里。
“闺女,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他在里面急喊。
哦,我赶紧也攀着井边,正要往井里跳。突然感觉身后有事不对劲,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紧贴着我后脑勺,在对我吹气一样。
“闺女,什么也别管,快进来,快!”陈道长急坏了,不停的在井下招呼。
我不该回头的,我已应该听他的,什么也不想跳进井里。
可是……
身后的这种怪异感觉,太让人难受了,我控制不住的,缓缓的转过了身去。
“啊!”
就一眼,我就控住不住的喊出来。
在我身后,紧贴着我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紫衣服的老婆婆。
这老婆婆的脸上全是皱纹,可是穿的很整齐,手里拿了一个红木拐杖,头发整整齐齐的梳了一个圆发髻。
她的嘴角弯着,似乎带着丝丝的笑意,可是……
她没有眼睛。
原本的眼睛处,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就在我回头的瞬间,那两只黑洞洞的窟窿里,突然长出了一双嫩白的小手,那小手飞快的涨长,分别在我左右脸颊上捏了一下。
“啊!”
我抬起一脚,直接揣了出去。
“呼……”
小院的风突然大了,树木门窗全都跟着剧烈的摇摆起来。那些被陈道长封印的土陶坛子也开始左右摇晃,里面的东西疯狂的撞击着坛壁,试图破开束缚钻出来。
而我这一脚也踢了一个空,我身后的老太太古怪一笑,身体突然幻化成一团阴气,随着怪风四散开了。
“咔嚓……”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碰撞声,我飞快的转身,这才发车,刚才那阵怪风后,盖着浅井的薄石板,竟然自己盖回去。
“陈师父,陈师父!”
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可是右边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了:“红叶,这地方太怪了,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猛的一下,我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个是……
怀仁哥的声音!
“红叶,你怎么了?”身后的大哥可能是见我没动,就又问了一句。
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是有温度的。
身后也并没有那种阴气重重的感觉。迟疑了一下,抖了一下手,将戴在手腕上的尖角手镯脱了下来,攥紧了以后,端平肩膀,飞快的转身。
师父,师娘,大哥……
刚才突然消失的三个人,现在又突然出现在了我眼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这又是我的幻觉吗?
“咚,咚咚……”
大门口突然传来三声急促的拍打,我抬头去看,门栓裂了,马上就要折断了。
我又看了一眼浅井。
薄石板盖着井盖儿,里面寂静无声。
二哥的裤脚坏了,小腿上有两排深深的黑色齿痕,身后的门开着,墙根那边,桌椅茶具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