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惊,顾不得眼睛火辣辣的疼,紧紧的盯着他。
“呃……”
阴气暴涨,他似乎也很痛苦,捂着心口,后退了好几步,靠在地窖的墙壁上喘息了半天,等到身体把那些阴气都吸收了,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他靠着墙壁缓了一会儿,侧眼看了一下小矮桌上的香鼎,鼎中的香已经燃了大半儿,浓白色的烟雾已经变得浅白,用不了多会儿,就会熄灭了。
他走去榻子旁。
留恋的看着昏睡的女主人,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拢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在她的额头处,轻轻的吻了一下。
他不会是……
“对不起,因为我,你受苦了。我已经将你剩余的犀角全部吞下,在鼎里的余香燃尽之前,我会散尽我妖力,将妖丹过度到你身上。
妖丹里有我的一缕残灵,你吞下去后,会将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都忘掉。忘了见过我,忘了今天的事,也忘了现在的痛苦。
妖丹有我百年妖力,虽不能保你长生不老,却能护你一声无病无痛,哪怕是受了很重的伤,也会很快康复。
这是我能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了,算是,报了你的恩情,和让你伤心的补偿吧。”
他叹了一声,伸手,把女主人的手握在手心,紧紧的抓住。
地窖中,怪异图纹的灯笼微微摇摆。
袅袅白烟回荡。
花妖看着榻子上女主人,眼中满是宠溺和深情,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事。
我一直顶着,眼睛疼的不行了,赶紧放松视线,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等那股疼的火辣劲儿过了,我赶紧又穿透围墙去看。
鼎里的香已经快燃尽了,花妖笑了一下,右手一翻,从丹田处反手移动,眼看着一道黑色的气从下而上,化成一颗指甲盖大小,发亮的蓝粉色小珠子,从他口中吐出。
他托着珠子,又看了一眼女主人。
一翻手,那颗珠子顺着女主人半张的嘴里游进去。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女主人的额头现出一丝红晕,灰锵锵的脸颊,似乎也红润一些。
“好好保重,愿你此生所遇之人,皆是良人。
愿你余生不波折,岁月无伤痛。此后数年,无忧无愁,子女良善。愿你以后,会遇到一个懂你疼你,怜你爱你之人。知冷暖,懂温情,平平安安,携手到老。”
他笑着,缓缓的说完了这些话,倾身,又吻了一下女主人的额头手掌一翻,重重的击在自己心口上。
“呃……”
他痛苦的哼了一声,可是手上没停,又是一下重重的击打在心口上。
“呃……”
这一次,他的唇角溢出一丝黑气,
“砰……”当第三次,他用手打自己时,在围他周身的那团黑气突然动荡了一下,随后,就开始慢慢消散。
只片刻,他已经消散成一道很浅的虚影了。
“余生,忘你安好。”
他对着女主人说出最后一句话,身影迅速虚化缩小,最后化成一朵粉蓝色的小花,落在了她鬓角上。
“呼……”
丝丝阴气荡开,香鼎中的最后一丝犀角燃尽,淡白色的烟气越来越细,最后消失不见了。
女主人的手指微微一动,缓慢的睁开了眼睛我。
她撑着胳臂坐起来,诧异的看了看四周,疑惑的小声嘀咕道:“奇怪,我怎么睡在这儿了?”
她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头,碰到了鬓角边儿的那多粉蓝色花朵,更是诧异了:“开是三月,哪来的一朵山花呢,还别在我头上?真是奇怪了。”
随意的把花丢在地上,她起身看看矮桌,又看看屏风后面的大水桶,脸色很是奇怪。
“奇怪,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中邪了?”她使劲儿的砸了砸脑袋,可是,花妖把妖丹给了她,她根本不可能想起那些事。
她站在地窖里,凝眉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似的笑了一下。
“可能是我做梦了吧。”她摇摇头,轻快的将地窖收拾一下,帐子拢好,衣服叠好,鼎中的香灰倒掉。
最晚这些好哦哦,她熄灭了灯笼,拿着一盏烛火照亮,踏着木梯子,往上爬。
爬了两阶木阶后,她又停住了,举高了烛火回头,看了一眼被踢在榻子下边儿的粉蓝色小花。
迟疑了一下,她又举着烛火回去了。
蹲下身,她把粉蓝色的小花捡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看,终究,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帕子,把那只粉蓝色花朵放在帕子上,仔细的包好,放回了衣兜里。
这一次,她举着烛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窖。
今夜,有残月当空。
她抬头看着天空,良久,竟然弯唇笑了一下:“虎子,娘做梦了,梦见你爹爹回来过,他对我笑呢,还让我好好生活,娘会的。”
手中烛火微微摇摆,她拢了一下衣襟儿,转身,进了侧面的卧房。
走到榻子边,她怜惜的看着熟睡的小孩子,将那只用帕子包裹住的蓝色小花放在枕边,吹灭烛火,上榻,搂住了孩子……
我收回视线,心里百感交集。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只花妖,竟然选择将妖丹给了她,自己则散了百年修为,化成了一株鬓角花……
问世间,情为何物。
哎……
我叹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小骨符,心里有点不舒服,赶紧将它塞回了衣服里面。
犹豫了一下,我把一直放在衣服里的那颗忘情丹拿出来。
小小的丹药,一丝怪味儿都没有,五颜六色的混合在一起,像一颗糖丸,只要把它吃了,很多苦恼和烦躁,就都不存在了。
可是……
李乾芝把他扔了。
丹药本来有两颗,一人一颗,把梦境之城的所有事都忘了,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就扔了。
他扔了,这颗药,我还吃吗?
如果不吃,以后可能会更痛苦吧。
“红叶,红叶……”
阿妈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低声喊着我的名字,可能是做噩梦了。我赶紧握住了她的手,小声的安慰。睡梦中的她似乎能听见一般,渐渐的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
眉头舒展开,她又沉睡的过去。
我叹了一声,再看了一眼那个五颜六色的小药丸,终究还是把它放回药瓶里,塞进了衣服里面。
也许,还不是吃它的时候吧……
我轻手轻脚的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老妈沉睡的呼吸声,想着那株花妖都深情,莫名的,就又想起那只巨大的白猿来。
花妖对昏睡的女主人说,吞下他的妖丹,往后会无病无痛,就算是受了很重的伤,也会很快康复。
在白水村,我被那两个恶人欺负后,额头头也受了很重的伤,睡梦中,我似乎梦到了白猿猴,第二天伤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