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看着她的脸,眼里满是不忍,他伸出手,想要为女子擦一下眼泪,可是手伸到一半,赶紧又缩回来了。
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半响,终于一咬牙,开口道:“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一直在骗你,我……我并不是你丈夫。”
“什么?”女人一愣,随即又笑了:“你在说什么,是不是糊涂了,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丈夫。
你后腰上有一个月牙型的胎记,左边手臂上还有一道烫伤疤痕,那是那年,我生虎子的时候,你给我做补身子的汤,不小心烫到的。那些痕迹都真真的存在,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夫君。”
男子看着她,有点心疼的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夫君。我其实……是临城北山,卧佛寺后的一株花,偶然间得了灵气,修行百年,却始终修不成人形。
那一天,我在山上遇到一个挖参人,本想向他讨封,好借机化成人形,哪知道,我刚换化成虚影,就吓到他了。
他连喊带叫的跑了,我讨封失败,一下子丢了百年修行,一缕妖灵便跟随他来到了这里,这个时候,我便闻到了犀角香。
这香,可助我恢复妖力,我接连来了好几天,第五天的适合,竟然隐隐能幻出一道虚影了,那天正逢子时,阴阳气息变幻,你回身看到了我,并没有害怕,反而惊喜的喊我夫君。
子夜时分,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于是我就萌生了一个念头,我想再一次试着讨封。
我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成功了我就能幻化成人型,不成功,我就只能灰飞烟灭。所以,我就隔着帐子问你,看我像什么。
你说,我是你丈夫。
从那天起,我重得了百年修行。为了报答你,我……我就骗你,说是你丈夫,与你春宵红帐。
可是……我毕竟是妖,且修为不够,与你再一起,只会折损你的阳火,更会跌低你的气运,我以为的报恩,其实,是在害你。所以,从今以后,我真的不能再来了。”
那花妖缓缓说完,眼中真有懊悔都神色。
地窖里的犀角香还在燃烧,袅袅的白色烟气,把地窖里的灯笼韵出一层淡白色的光晕。
女主人听完他所有话后,就一直沉默。
她的眼眶红红的,很快就又落下眼泪来。
花妖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想为她擦去眼泪,手都快碰到她的脸了,又硬生生停住了。
“对不起。”他说。
“呵……”女主人突然笑了,她快速的擦干眼泪,仰头看着他,柔声道:“夫君,你刚才一定是在说故事哄我开心吧?还挺新鲜有趣的,等明天我改一改,把这故事讲给小虎听吧。
你讲了这么多,一定累了吧,你,你就先回去不,等明天这个时候,我在燃更多的犀角香,你过来再给我讲其他故事好不好?我……我有点累了,我先上去看看小虎。”
说着,她飞快的扯了一件外袍,转身要上木楼梯。
那个花妖一步窜过去,挡住她的去路,耐心的道:“我没跟你说故事,我说的这些,全部都是真的。你要是还不相信,我,我幻化出原型给你看看吧。”
说着,他身子一旋,幻化成一团黑气。
“不!”女主人大喊一声,闭上眼睛飞快的背过身去。
那黑气在她身后慢慢凝聚,很快变成了一株粉蓝色的小野花。
果然花妖。
花妖在她身后停顿了一瞬,慢慢的移动,转到了女主人的眼前,轻轻一摇,就召出一阵阴风,女主人被刮的略一踉跄,可是始终紧紧闭着眼睛。
“你这是何苦呢?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看到我的样子后,一切,就都明白了,你是个好女人,也是我的恩人,我不想害了你。”
女主人逼着眼睛,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淌了出来。
“你走吧。”
女主人开口道:“我不会睁眼的,你走吧,刚才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明天我还会燃犀角,你……继续如约过来。”
“可是……”
“别说!”女主人阻止道:“你什么都别再说了,我说你是我丈夫,你就是我丈夫。犀角还能燃半年,只要犀角不灭,你……可以一直的来,我等你。”
花妖叹了一声,身形一幻幻化成一双手来,他犹豫了一下,猛然一翻手,地窖里有是一阵阴风。
这一次,女主人被妖力所控,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吧?我是花妖,不是你丈夫,人死不能复生,你……认清现实吧。”
她后退了两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为什么!”她崩溃捂住嘴大哭,哭嚎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难道不知道你妖吗,我难道不知道,你不是我丈夫吗?我难道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吗?
你都说我是你恩人了,既然你骗了我一次,那就一直骗我就好了,怎么还要把真相告诉我?
你就让我一直认为你是我丈夫,这样不好吗?你让我有点希望,不行吗?
虎子才那么小,没了希望,你让我余生,可怎么活呀,怎么活……”
她哭得直抽气。
阴气一旋,花妖又幻化成了人的模样。他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提女主人抹了一下眼泪,开口道:“我只是一只山间小花妖,因你而成人形,我也可以一直骗你,可是,我不能这么做。
人妖殊途,我法力有限,与你待的越久,越是害你。这才几天,你已经消瘦成这般模样了,若是再过些日子,我会害你丢了性命的。”
“假的就是假的,我就算再骗你些日子,我也还是假的。
每次哄骗你后,我的心都很难受,如今说出来,总算是轻松了,你若是怪我,就怪好了。若是觉得不开心,我这百年修为和人形都是你给的,你若愿意,我也可以散尽妖力,算是欺骗你的惩罚。”
“我要你的妖力干什么?我只想要一份希望,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女主哭的更难受了。
哭了一会儿,她似乎有点恍惚,拽住花妖的胳膊,眼神迷离的道:“夫君,你走了以后,每一天都在想你,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连你的尸骨都找不到,你现在回来了,从今以后就再也别走了好吗?”
“哎……”
花妖轻轻的一叹,一挥手,一阵阴气窜出,冲进女主人的鼻子里,她双眼一翻,一下子晕了过去。
横向的一抄,他将女主人打横抱起,走到地窖一角,小心的把她放在榻子上。
他扯过被子,帮她小心的掖好被边。
因为是背着身,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懊悔:“对不起,我不该对你用妖力,可是你太激动了,我怕你伤到身子。
只好对你吹了一点阴气,放心吧,你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睡一会儿,也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小矮桌上的香盒子,自责的道:“都怪我,为了自己能化成人形,欺骗了你这么长时间,若是没有我,你也不至于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也不至于受我影响,元气损耗,变成这副模样。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就因我结束吧。”。
他叹了一声,回手一抓,小矮桌上的小盒子抓在手里,张口吞了下去。
“呼……”
吞咽的盒子后,围在身体外的阴气瞬间暴涨,很快就浓成墨色。
他要干什么?难道要伤害隔壁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