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下,一下啄在他后背,另一下啄在他的右腿上。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红呼呼一片,全是血色。
那女人摇摇头,劝道:“你还是别浪费力气,多少年了,没有人能徒手采下幽灵花。就算你能忍住魂鸟啄食,凭一口气爬上去,幽灵花之茎叶乃是噬魂吞骨的巨毒,碰了一点,就嗜骨追魂般的疼,你说力气快耗尽了,就算采到了花,也很难活着下去。”
李乾芝还是没理她,咬着牙,慢慢的往上爬。
半米,一米。
他又往上移动了一些。
随着他慢慢的上移,远处阴风旋动,大片的噬魂鸟展翅飞来,可是他毫不理会,深潭一般的眼睛里,只注视着一个地方,那就是,离他几米外的幽灵花。
那绝美的女子脸色有点变了。她猛的一挥手,一道阴风闪过,大片的尖嘴鸟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墙,纷纷向飞去。
她怒声道:“我就那么不堪?你宁愿受这样的苦,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她就那么好?值得这样作践自己,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了,你的骄傲呢,你的傲骨呢?!”
“咳咳……”李乾芝猛的咳嗽几声,唇角一弯,又溢出了一些血沫子来。
缓了一会儿后,他微微侧头,看着那绝美的女子道:“我并没有作自己。我答应过你,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为你办一件事。
可是,我心里装了她,这辈子,就不可能跟别的人在有情缘,所以,那个条件我不能答应。既然你已经给了我第二个选择,让我徒手爬上崖顶,替你采一朵幽灵花,那么,哪怕是我死了,也会帮你把花摘到的。这,便是我的骄傲,我的傲骨。”
“你!”那绝美女子怒了。
她一甩衣袍,又是一片阴风卷起,远处那些尖嘴的噬魂鸟一下没了阻拦,黑压压的往这边靠近。
她看着李乾芝冷声道:“好,既然你这么有傲骨,这么有气节,那我就旁边好好的看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如何将花给我摘下来!”
阴风四起。
眼见着大片的噬魂鸟扑过去,李乾芝手脚并用,坚定的往崖顶爬。
“红叶,红叶?”
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我这才感觉到,眼睛早就火烧一般的疼了。
我缓了一下眼睛,白牧正站在我的旁边,手里拿了几样热腾腾的吃食,紧张的看着我。
“红叶,你哭了?”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小心地想为我擦眼泪,我抬手用手摸一下,手背上全是水渍。
是啊,我哭了。
又哭了。
我凝神又冲那个方向在看,想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却再也也看不到了。
李乾芝他……
那么多尖嘴的鸟儿,他的体力明显不够用了,他会不会……
“红叶,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牧蹲下来,小心地帮我擦眼泪,可是越擦,我的眼泪越多。
我心里难受,心口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憋闷憋闷的,却不敢告诉他真相,就摇头,留着眼泪道:“没事,我,我就是突然有点想家了。”
我也知道这个理由太敷衍。
但是,白牧什么也没问,他将那块白帕子塞到我手里,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拿着一堆吃食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的陪着我。
月已中空。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
李乾芝爬在峭壁上,还没有采到幽灵花,这个傻子,那个女子生的那么好看,不就是一世情缘吗,同意不就好了。
逞什么能,采什么幽灵花,山崖那么高,若是摔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傲气,什么气节的,在生命面前通通不值钱。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拿棉帕擦眼泪,可是泪水就跟不值钱一样,不停的往下留。
白牧叹了一声,抬起胳膊将我搂在肩头,拍着我的另一边肩膀轻声道:“别哭了。他,会回来的。”
“嗯。”
我都没听他说什么,随意的嗯了一声。
夜风有点凉。
那些他买来的食物,被夜风一吹,也在慢慢的变凉。
我缓了一会儿,感觉眼睛没那么疼了,就再一次凝神往那边看。
我又看到峭壁了。
那大片大片的黑色尖嘴鸟还在,峭壁上的黑色花朵不见了,那成丛带刺根茎歪歪扭扭,似乎被用力的撕扯过,崖壁上有很多被那些尖嘴黑鸟啄出来的孔洞,还有不少未干的血迹,可是,李乾芝却不在了。
他人呢?
还有,那个绝美的女人呢?他们两个怎么都不见了?
难道李乾芝采了花以后,就失力掉下悬崖去了?
我蹭的一下从石凳上站起,凝神往深渊之下看。
悬崖下面黑漆漆的,似有无尽阴气笼罩,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根本看不到底。那女人说过,幽灵花的根茎有剧毒,他人呢?难道碰到了花根,中毒跌进深渊去了?
或者,他活生生地被那些尖嘴鸟儿……
不会,一定不会的。
刚止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在七情阵中,那种痛彻心扉的疼再次出现,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感觉喉咙口处被软软的东西堵着,想要开口,根本说不出话来。
突然,我喉头一腥,一口逆血吐了出来。
“呃……”
白牧突然捂着心口,半跪在了地上,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白牧!”
他的手冰凉凉的,似乎还微微颤抖,仿佛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白牧,你是哪里受伤了吗?我记得前面有家医馆,我这就扶你过去看大夫!”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牧。赶紧搀住他,想要带他往医馆方向走,又被他一把抓住。
“别动,我没事儿。”
他捂着心口,对我虚弱的一笑道:“看什么大夫,我自己就是大夫,哪里用别人去看。我没事,可能是之前受了伤,缓一下就好了。”
对了。
之前,他徒手打散了梦十三娘用望尘石凝出的光团,可能那时候他就受伤了。
“药呢,你身上有没有药?那种绿色的药丸呢,我帮你找出来吃一粒吧。”
白牧笑了一下,伸手替我抹了一下唇边的血渍,轻声道:“药丸没有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只是受了点轻伤,缓一缓就好。倒是你,不是和你说了吗,你魂体受伤不能太过忧心,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想了,去那边把东西吃了,听话。”。
李乾芝不知道活了还是死了,白牧又这样,我哪有心情吃东西。
“你先别说话了,喝点水吧。”我把他扶着坐在石凳上,见那堆吃食里有温水,就将竹筒拿过来,给他喂了一点水。
喝完了水,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手似乎也没有那么冰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当当……”
不远处有更夫摇摇晃晃走来,拿着木槌敲打边鼓,三更已过,很快就子时了。
他直起身子,脸色比之前凝重不少,右手一翻,掌心便出现了一枚成色通透的玉质戒指。
玉戒已经开始发出淡白色的光了。
子时一到,就是光芒最强的时候,也就是梦境之城打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