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不见了？”分明看着他往这边走了的，一眨眼，人怎么就没了？
“是障眼法，人早不在街上了。”
“那怎么办？能想办法找到他吗？”
白牧沉吟了一下，摇摇头道：“既然能驾驭乌灵在烈日下传信，她不想让咱们跟着，咱们就一定找不到踪迹。”
这真是……
我心里乱糟糟的，白牧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办事应该有分寸，反正他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咱们再多担心也是没用。才过午后，离子时还远呢，咱们就去那边的茶楼里等吧，你的一道魂体受伤了，不易操劳，应该多休息。”
“嗯。”
也只能这样了。
我们两个去茶楼的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要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一边喝茶，一边慢慢的等。
“红叶。”
喝了几口茶，白牧轻轻唤了我一句。
“嗯。”
他开口道：“你有没有印象，进到这里之前，可有得罪了什么厉害的方士？虚空道长说，梦境之城极其不易打开，背后害你进来的人，这次是下苦功夫了。”。
在七情阵里的时候，我有是空闲时间，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无数次，可我根本没机会得罪方士。
不过倒是有个可疑的人，那就是楼小月。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本身，先是弄个阿七的尸体吓唬人，又弄了些蛊虫，最后还买通孔三貂杀我。
除了她，我在想不出别人了。
不过，我还梳理出一条可疑的线索。
那就是，后院柴房的那个假人，和地窖里的那些软软黑黑的东西。
我仔细想过了，想到了一些很惊心的细节。
那天，谭如意和我从地窖爬起，看到假人的时候，她分明一把彻掉了假人的长发。可是……
当我们一帮人，再去柴房的时候，假发扔在地上的位置，分明就变了。
是有人藏在那附近，在故弄玄虚，还是……
后柴房真的有什么东西呢？
“红叶？”
看我半天没说话，白牧唤了一声。
“你想到什么了？”他问。
“哦，也没什么，就是走神了。”很多细节都得出去仔细考证，就先不告诉他了。不过，我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说。
“白牧，我跟李乾芝在阵里，其实并没有……”
“我知道。”
他放下茶杯，对我温厚的笑着：“红叶，你不必跟我解释什么，也不用跟我去讲在七情阵里，你们曾发生过什么，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其实，我很佩服李乾芝。
在万妖崖上，我拼劲了全力，可是还是没能拉住你。
你掉下去的瞬间，我心里想的是怎么救你，可是他却可以不顾一切陪你跳下来。相比于他，我太冷静了。
我们两个很久前，曾经有君子约定。说好了要公平竞争的。你也曾说过，会给你阿爸守孝。所以，不如这样，在你孝期结束之前，我们的婚约，就先不做数了。
如果，这其间你爱上了他，我会主动退婚，成全你们。”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点急。
干嘛又说婚约的事？两件事根本没联系，我是要嫁你的，而且我和他只是在阵里……
“嘘……”
白牧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笑了一下道：“红叶，有些东西会写在眼睛里。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心更不会。”
他这么一说，我就更心虚了，莫名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啊。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心更不会……
长街上满是小摊主的叫卖声，而我脑袋里，想的竟然是阵中的那方油伞，和伞中的长街烟雨，方砖古桥。
我变了吗？
没有，我一直知道爱的是白牧。
只是阵里的一切太真实。
那么多年，他一直在眼前，变换着不同身份，一次一次为我而死，那怕铁石心肠，我也是会感动的。
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衣角里的忘情丹，又看了一眼白牧。
夕阳西下。
淡金色的光芒洒了满地，从二楼的窗口可以看到右边一片房子的瓦顶，那片片青瓦被夕阳一照，变成了淡金色的方型砖块。
很美，又很不真实。
“夕阳真美。”我叹了一声。
“是啊。感觉很久，没和你这样静静的看过夕阳了。”
白牧侧头，就这样静静的陪我看着窗外。直到太阳落山，只余满天残霞，他才伸出手，包裹住我的手，开口道：“红叶，我仔细的想过了，自从咱们订婚后，我忙着医病救人，忙着医馆，把自己忙的团团转，放在你身上的时间，确实是太少了。
等这次出去以后，我就搬来临山居住。
小娟，不是一直吵着要学医吗？
学医是个熬心性的活儿，要是不从小开始学，就会落别人半截。
出去以后，我就开始教她认药草吧，等认全了药草，可以让她去医馆认方子，等她长大了一些，还可以送她留洋，去学外面的医术。有我在，你阿妈和你师父师娘他们，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离的近，我也好随时看一看。还有……”
他顿了一下，笑道：“我也能随时看着你，省着我不在，你会被人抢跑了。”
省着我不在，不会被人抢跑了……
就这一句话，我的脸一下就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我赶紧抽出手，喝了一口茶，可还是觉得脸热的厉害。
白牧又一次拉着我的手，清澈好看的眸子里，满是温柔如水的笑容：“婚约可以不作数，可是，我一定不会退出。
从今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需要你蓦然回首，我永远，都会站在你的左右。”
这个白牧，今天说的话，每一句好像都能让人脸红的。
还有我的心脏，一直砰砰的跳。
就像刚认识那天一样……
“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愿意让我去临山居吗？”
“不，不是的。”
我有点结巴，赶紧抽出了一只手，拿了茶杯喝了一口：“就，就是有点热。我愿意，的。”
“嗯。”
他轻笑一声。
残霞已落，夜色渐深，长街的商铺纷纷亮起了灯笼，街尾那串灯笼最高最长，十几红灯笼串成一串，挑亮长街灯火。
已经酉时了。
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李乾芝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准时回来……
一壶茶续了两次水，月色已然升起。
眼看茶馆要打烊了，白牧结了账，拉着我的手漫步在长街上。
笔墨铺子大多关门了，但是小摊很多。
街上很静怡，相比于外面的喧嚣，这里连风都是柔的。我们往前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站在一处古桥上。
看着半街的夜色红笼，我忍不住感慨道：“白牧，这些人轮回在梦境之城，生活的也算安逸祥和。
假如咱们出不去了，就像这些梦城人一样，生生世世在这里轮回晨昏暮晓，安安静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白牧低头看了我一眼，攥紧了我的手道：“如果真的出不去了，咱们俩得留一个暗号，不然，去了忘尘桥，喝了忘尘水，我怕你会把我忘了，下辈子就不认识我了。”
我笑了一下：“就算留暗号，我们去了阴司幽境，喝了梦十三娘的忘尘水，不也一样会全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