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已经幻化成了白幽使，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可我就是莫名的心慌，恨不得冲出去锤李乾芝一顿。
这个混球，他……
哎呀，太气人！
李乾芝咧着嘴一笑，点点头道：“行，不说了，全听娘子你的。”
我怒了，气骂道：“谁是你娘子，你胡乱说些什么？!”
李乾芝也不恼，好脾气的道：“娘子，我可没说错。在阵里，你是我指腹为婚的娘子，若不是突然出了意外，你我早就……”
“你还说！”我使劲的一拍瓶子壁。
李乾芝一笑，妥协的道：“好，那就下就先不说了，听娘子的。”
“你……”
“先别闹了，有人来人。”
我正要骂他，白牧一皱眉，拉着他往后一闪，躲进了身后高高的幽草堆里。
也才刚躲好，小路那边哗啦啦一阵声响，两个黑白幽使拖着一链子怨魂，急匆匆踏破虚空，往忘尘桥那边走了。
白牧一拧眉，开口道：“情况有点不对，棺材铺那边的怨魂差不多快引完了，咱们得赶紧渡河，再拖下去，恐怕有变。”
李乾芝也不闹了，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我有心想和白牧解释，他却先对我笑了一下，温声道：“有什么话，等安全出去再说，我相信你。”
平常的语气，没有责怪，也没有埋怨，温柔的好似早春晨曦的阳光。淡淡的，却炙热如火，让人心里瞬间沸腾。
他说信我。
在阵里，我都差点不信自己了。
白牧他却一如既往的，温柔的说信我。
这让我愧疚的同时，心里也暖暖的。就好像一条路，前方满是荆棘，地面泥潭万千，我走了好远，再回头，白牧依然温柔带笑的站在路口，不曾挪动过分毫。
“嗯。”我的眼眶有点湿，隔着黑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笑了一下。
“不是说，要尽快离开吗，你还说什么。”李乾芝语气不太好。
白牧没理他，蹲在幽草里等了一会儿，虚空中光影一闪，一对幽使出现，顺着小路往河边走，很快有蓑夫撑船而来，将他们送回对岸。
“差不多了，走！”又等了一会儿后，白牧起身，理了两下衣袍，将玄铁链挽了几圈，缠在手腕上。
李乾芝也站起来。
他没将铁链放下，轻轻一甩，将链子搭在肩膀上，前短后长，刚刚好没有拖地。
良人一起往前走了几步，白牧又低头嘱咐道：“红叶，虽然你魂魄已经补齐了，但是你有一道魂魄受了重伤，一会儿眼睛千万不要看河水，知道了吗？”
“好。”我应了一声。
李乾芝也是道：“还有，老规矩，一会儿一定不要说话。不管发生什么，那怕是我们两个，有谁发生意外了，你也不许说话，听到了吗？”
这话说的。
我有点气恼的道：“你就不会说点好的吗？”
他笑了一下，挑挑眼眉道：“这么，关心我？”
懒的理他。
我不做声，白牧竟也点点头，开口道：“红叶，他说的没错，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说话，咱们所有人都能安全回去更好，如果不能，我希望你能安全。”
李乾芝虽然一直跟白牧唱反调，这会儿却也是难得的嗯了一声。
时间紧迫，他们也没等我再说话，整整衣袍，迈着步子往洛水河畔走。
瓶子裹着黑布，隐藏在他宽大的衣角处，我顺着他长衣的缝隙往外看。就看到一条长长的尘土小路。
小路幽漆，踏一步，就是一阵飞尘。路两旁是森森的幽草，也不见风，就自己微微的舞动，就好似洛河里的怨灵，翻滚扭动，低吟喧嚣。
民间传说的黄泉路，大概说的，就是这一条小路了吧。
他们两个稳当当，一步步来到洛水河边，河中央远远出现一盏竹筏，老蓑夫撑着杆子，慢悠悠的移动，不打一会儿，就靠近了岸边。
白牧迈开长腿，大大方方的凳上船去，李乾芝紧随其后，也踏了上去。那老蓑夫反手撑杆，刚要划船，却顿了一下。
“咦，不对啊，不是刚送走一趟吗？”
“哗啦……”
他的话音刚落，平静的洛水河猛然翻起一波浪花，乌漆漆的河水裹着万千宿河的怨魂残魄扭滚，小小的竹筏被掀的一歪，船上三人都是踉跄，幸亏老蓑夫及时撑住了船，不然，一定都会被拽下河去。
“嗨，又闹腾了。”老蓑夫摇头一叹，嘀咕道：“早些时候就闹腾了一回，一个幽使气不过，还与河灵打斗了一番，事情惊动了洛水君，都闹到阴幽王那去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哎，难办哦。”
白牧赶紧接道：“可不，哎，做什么都难，今天外面也出事了，忙的一头乱。”
老蓑夫点点头：“听说了，今天送你们阴差来回渡河的次数，比往日多了两倍不止，也难怪这河中怨灵闹腾。能不闹腾吗，渡河之魂好歹有个轮回往生，这河中万千无计的宿魂，那怕千年万年，也不会再有一个出头之日喽。”
“哎……”
蓑夫一摇头，撑起竹竿缓缓一推，竹筏微微摇动，往河中心移动了。
开船了。
我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稳了一些，虽然有小小波折，好在有惊无险，只要能平安渡河，我们就安全了。
李乾芝也是松了一口气，一直攥紧的拳头也略微松了一些。
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别高兴的太早。
我们才刚送了一口气，洛河水面上，竟然迎蒙面荡来了另一嗖小竹筏，竹筏船头站着一对黑白幽使，那个黑幽使更是远远地就开始招呼。
“嘿，对面的差友怎么称呼啊？”
糟糕，遇见正牌阴差了！
白牧沉吟了一下，学着对方的手势拱手一礼，“不敢，我们倆是新来的，两位哥哥有什么指教吗？”
说话间，那艘竹筏已经到了眼前，与我们的筏子一并荡在渡口一米远的地方。
喊话的黑幽使点点头，笑着道：“知道知道，刚听旁的差友说了，新来了两个幽使，顶替之前十二，年轻人有前途啊，哦，对了，今天忙，你们还没编号吧？嘿嘿，我是黑幽使十七，你们叫我十七哥就行。”
“十七哥。”白牧和李乾芝赶紧恭敬的叫了一声。
黑幽使点点头，跟后面的白幽使一笑，开口道“其实吧，初次见面，哥哥们有事求你，确实不太好，不过，你们第一天当差，咱们就能在洛河盼遇见，当真是有缘。既然这么有缘分，哥哥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诺……”
他往后一闪，露出船伐上站的一排幽魂来。
他嘿嘿一笑，开口道：“不瞒两位弟弟说，这是哥哥我今天最后一趟差，送完了就可以休息了。往常哥哥的差事早就送完了，哪知道，今天出了大事，给耽误了。可是哥哥昨日就约人，要去星河那边赏幽水花了，不能让佳人空等不是，所以……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