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馆,我正愁怎么将人送回去呢,屋外的凉风一吹,她竟然醒酒了不少,也不让我雇车,拉着我走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山根处。
“红叶,有点头疼就先回去了,你回去早点睡,明早,我找你去采茶。”
她的家在侧山腰,跟我摆摆手就先走了。
我目送她走后,也往山腰走。我现在住在半山腰的小村子里,村里人口不多,大半以采茶为生,日子过得悠闲安静。
在饭馆里,光顾着喝酒了,也没吃什么东西,走了这么远山路回来,竟然有点饿了,米糕里还有些碎米,我就舀出来,做了些白米粥,把打包回来,那盘没吃几口青菜热了一下,一顿饭解决了。
山间清风,蝉鸣阵阵。
鸟语花香的,惹人沉醉。
我把屋里的摇椅拿出来,放在篱笆院树下,又拿了个薄毯盖在身上,吹着林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长夜当空,清风寂静。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
人一静下来,就容易想事情,我披了一件衣服,站在篱笆墙边,看着天边皎洁的月,心里越发的疼。
多久没有见过白牧了。
月圆月缺,这些年身边全是有关于李乾芝。很多次漂亮的月光,终究是我一个人独赏。
这样的月亮,已经不像当年一样美丽了。
站了一会儿,我回去屋里,铺了榻子睡下。
采茶,换银钱。
这样的平静日子,一转眼就过去了七天。
茶作坊不在闹市区,所以,我们也没在见过李乾芝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但是,平静终于在那一天的清早打破了。
那天,我刚和彩秀卖了茶叶钱,起来早了有点困,正准备回来补一觉呢,一进小村子,远远的,就有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拉着我道:“红叶姐姐,快走啊,你门口来了好多人,一个个穿的可漂亮了,都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
我赶紧往回走。
果不然。
我小院的篱笆墙外,站了十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女,后面还跟着一些家丁丫鬟,粗数一下,得有四五十人,几乎把我的院子围满了。
那些人找我干嘛呀?寻仇讨债的?
我一个山间茶女,不可能欠了这么多债啊……
正疑惑呢,一个头上带满了玉翠钗环的老妇人回过头,一看到我,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往前走,脸上又悲又喜,张口就喊:“孙女儿,我的亲亲孙女儿啊,是奶奶呀,快过来让奶奶抱一下。”
啥?
奶奶?
听着她说话,篱笆院前其他人也回过头来,站在中间那个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我看着有点眼熟,这不是,那天被彩秀醉酒,打到眼睛,又将我认错人的男子吗……
“女儿……”
那位老妇人还没等走近,中年男子回头看到我,眼眶也是红了,
他赶紧往前走了几步,扶住老妇人,神色激动的跟我道:“孩子,是我,我是你爹呀!”
我……
怎么说话呢!
你咋不说是我爷爷呢。
可能是我脸色不太对劲儿,那个中年男子赶紧叫丫鬟扶住老妇人,走到我面前开口道:“孩子,你叫红叶对不对?”
我点点头。
“你脖子上挂了一个黑色的角符,对也不对?”
这……
我又点点头。
是有。
他的眼圈一下子又红了,梗着音问:“你胳膊肘上,有一个青色的胎记,是不是?”
我又点点头。
胎记是那天洗澡的时候发现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碰到了哪儿磕的,一直不见消,才知道是胎记。
我昨天还在想,这东西我本来没有,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呢?
这不就给我解答了……
“那就是了!”
中年男子眼眶又红了,一把拉着我的手道:“女儿,你觉对就是我姚万里的女儿,姚红叶了!女儿啊,我是爹啊,爹这些年找你找的好苦啊,你快叫我一声啊。”
“红叶啊,我是奶奶,快叫声奶奶听。”老妇人也激动的走过来,抓住我另外一只手抹眼泪。
“小杰吉祥。”
身后那些丫鬟家丁们都是鬼灵精,赶紧弯身给我做礼,齐刷刷跪倒一片,场面弄得还挺壮观。
这个男子,确实是这采茶女的爹爹。
十八年前,姚万里偶然间,遇到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并和这个女子有了夫妻之实,可是,因为是未婚有子,姚家觉得羞愧,产子的时候没料理好,产妇就死了,稳婆心思一起,竟然就将自己的闺女滥竽充数,把我卖到了山间。
家里那个闺女越长越大,脾气秉性一点都不像姚万里,容貌更是没有一点像的,姚万里心里疑惑,头几年就弄了个滴血认亲,这才发觉不对。
可儿那稳婆嘴紧,一口咬定我已经死了,当年是因为怕姚家伤心,才把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的。
姚万里膝下有三个儿子,就一个女儿,平日里宝贝的紧,依旧也养了这么多年了,也没太做深究,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他在酒馆遇见我。
我长得和他喜欢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他回到家里,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儿,就派了彻查,这才知道了真相。
姚家爱女儿,知道自家亲女儿流落在外,心疼的不行,赶紧举家带口的来认人,这才有了一帮人围着篱笆院儿的事儿。
“闺女,是爹不好,让你住在这样破的房子里,这些年你受苦了,等回去了,别把好吃的好穿的都给你,爹会好好补偿你的。”
中年男子说着说着,眼眶更红了,眼瞅着泪珠在眼眶里转悠,马上就要掉落一样。
那老妇人更是夸张,抓着我的手,紧紧的握在手里,哭着道:“孩子呀,这些年你可想死奶奶了,这山间贫苦之地,缺衣少穿的,这么多年你可怎么过来的呀?你瞅瞅这小脸瘦的,一小瓜条,赶紧跟奶奶回家吧,奶奶好好给你补补。”
一帮人连说在演的,个个都眼泪汪汪的。
行吧。
既然真的是姚家的女儿,那就回去吧。
我这边一点头,几个丫鬟疯了似的冲进屋里,不到片刻,就把我日用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了,连我上山采茶的背篓都拿着了,他们将我抬上滑杆儿,一路急颠颠儿的,很快就到了姚府。
姚家,是做当铺生意的,家宅很大,装潢的也很漂亮。
我被安排在后宅一个特别大的院落里,老太太派了十几个家丁丫鬟照料,生怕人少了,会怠慢了我……
晚些时候,那三个姚家哥哥也来了。
他们带衣服的,带首饰的,满满当当的挑了三口大箱子过来哄我,喜滋滋的,非逼着我一人叫一声哥哥才罢休……
燕窝,鱼翅,鲍鱼羹……
接下来的十几天,姚家开始了催肥模式,什么好吃的都往我这拿,不吃都不行,几天时间,硬是给我喂胖了好几斤……
这一天,丫鬟正在后院给我剥荔枝呢,姚家老太太就拄着拐杖,又喜滋滋的来看我了。
她坐在我对面,稀罕的看着我道:“红叶呀,这几天,你吃的喝的,有没有什么不习惯呢?哪里觉得不好吃,你告诉奶奶,咱们再换个厨子,重新做给你吃。”
我赶紧道:“习惯,都挺习惯的,不用再换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