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有点懊悔的道“红叶，白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我气急了，也太冲动了，差一点就做出伤害你的事，这事是我不对，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说话。
白天的时候，我特别生气。
还没想好以后怎么面对他，就来到了梦境之城。
当他毫不犹豫的陪我跳下来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乱的。
我叹了一身声道，“这事儿先别再提了，如果能出去，再说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一路沉默，终于到了山顶。
山很高，抬头时，点点星光就在眼前，一伸手，好像就能抓到。
“睡了一天了，要不要出来透透气？”他问。
出来也行。
我点点头，他将瓶塞拔开，我闭眼一念，在睁眼，已经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了。
风不大，空气很好，呼吸的时候，让人轻松舒适。
我抬头去看天空，今天只有星星，没有月亮。
白牧说过，以后每个月圆，都会陪我看月亮，现在困在这里，只剩一道魂影，也不知道能不能找齐三魂。
更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和他再看一次月亮。
梦里一生，一梦瞬间。
这个时候，阿妈还没醒吧？
小山小娟儿一定也还睡着，曹盈盈那个傻丫头，睡觉不老实，一定正在翻身流口水，也许正一脚蹬掉了被子。
还有师父师娘，大哥二哥，他们一定也在梦乡里吧。
呵……
不知不觉，我竟然有了这么多牵挂。
我微微一笑，随即，心里就开始有点苦。
“喝点水吗？”
一片很大的树叶递过来，上面竟然有一些水。
李乾芝坐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喝了一口自己树叶里的水，解释道“趁你发呆，我到旁边收集了一点儿露珠，这个你也是能喝的。”
“嗯。”我点点头，一扬脖，将那一口露水喝下去了。
有一股淡淡的树草味。
“累吗，还有半个时辰，要在睡会儿吗？”
“不了。”我摇摇头，看着他，还是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梦境之城的事？”
知道三魂七影，知道阴阳缝在哪儿，知道鬼市，知道我可以喝露水，更知道所有我不曾听过的事。
他，真的是李乾芝吗？
在白水村到时候，我偶尔也会见到他，虽然没什么深交，但我还是记得，他人不错，总是笑呵呵的。
可是现在的李乾芝，动不动就臭着一张脸，脾气也跟原来大相径庭。
一个人的性子再会变，也不会变得这么悬殊。
还有梦境之城的事。
我师父从没提过，陈道长也没提过。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李乾芝微微勾了一下唇，将手里的大叶子折了两下，轻轻一抛。
叶子飞弹出去，随风掉落到悬崖之下。
他转过头，即为认真的问：“如果我说，在你的梦里，我是无所不能的，你信不信？”
信你个鬼。
他笑了一下道：“这是梦境之城，一切都是真实的，又是不真实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些东西我也没法解释，就像你也无法解释，这里是否真的存在一样。”
说的这么深奥。
我也将叶子折了几下，而他的样子一抛，力气有点小，叶子扔的不远。
“李乾芝。”
“嗯。”他应着。
“你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许骗我，也不许避重就轻，你必须认真的回答我，好不好？”
他看着我，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山间有夜莺轻啼。
不远处有夜蝉和蛐蛐的叫声。
风轻轻的吹，满山青草绿叶香。
李乾芝比直的坐在石头上，身后似有繁星点点，他白皙的脸上，有一双寒潭一样的黑眸子。
好熟悉的一种眼睛。
我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那只白猿妖？”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在怀疑了。
我想用手链试探他，可是手链丢了。
无尘道长给了我一道符纸和香灰，我本来可以用那些东西试探，但是我没有。
那只白猿猴一次次的救我，我不想让他这么尴尬的现出原型。
李乾芝的眸子里微光一闪，随后竟然笑了。
“姚红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什么猿，什么妖？怀疑我是一只猿妖吗？”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不是。”他坚定摇头，伸出手掌，作发誓状道“姚红叶，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可以给你发誓，我并不是你嘴里说的那个什么猿妖，如果这是谎话，就让我困死在这里，不喝忘尘水，永生永世不入轮回！死无……”
“别说了！”我赶紧打断他。
山这么高，发个什么誓呢，一句一句怪吓人的。
“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吗？”
能不信吗，毒誓都发出来了。
李乾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一只白猿妖，你……很讨厌妖吗？”
“也不是。”
我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道“这段时间，我遇到了不少事，也认识了几个很厉害的道长，他们都说有一只厉害的妖在我身边，也确实有只妖，三番两次的救了我。有一次，我亲眼看到那只妖伤到了肚子，恰巧的时候你也伤到了肚子，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怀疑的。”
“这么巧。”
他也站起来，站到和我平行的位置，低头看着我问：“红叶，如果我是那个猿妖，你会怎么样？想办法，我把我除掉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红叶，假如白牧是妖，你又会怎么样？你还会嫁给他吗？”
我笑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白牧怎么可能是妖？”
那个手链他戴过，毫无反应，那东西是道家法宝，他不可能是妖。
“我是说如果，如果他是妖？你要嫁给他吗？”
“山间自有酒，对影自有月，哈哈哈，想不到还没到鬼市，竟然还有意外收获。残魂，竟然是残魂！”
“不好，有猎魂人，红叶，快进瓶子里去！”
随着一声怪笑，山间刮起了一阵怪风，李乾芝脸色一变，飞快的扯下了瓶子，把瓶塞抽开。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猎魂人，看他神色也知道事情不对。我赶紧凝神，化成一红叶钻进瓶子里。
“红叶，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听到了吗？”
“恩。”我点点头，晃动了一下叶角。
李乾芝赶紧扯出那块干净帕子，将瓶子包裹住，拴在了腰间。
“咦……明明闻到残魂的气息，怎么突然不见了？”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听到有声音靠近了。来人是个中年人，嗓音挺浑厚的。
我有点好奇什么是猎魂人，就试着凝神往外看。
看了一会儿，视线穿透帕子，竟然真的看到外面的情况了。
听声音，他应该是个中年大汉，但其实不是。
这人穿着一身白色的书生长袍，脑子上挽着纶巾，手拿着一把折扇，一派柔弱的书生模样。
这个人走上山巅，看着李乾芝微微一笑，下意识的一拱手，礼貌的道“这位小兄弟，幸会幸会，在下乃是芙仑山第十八代猎魂人，逍遥子。
请问小兄弟是一直坐在这儿吗？可曾发现一缕残魂经过？”
李乾芝看了他一眼，捡起地上我刚才喝水用过的叶子，手一弹，扔到了山崖下面。
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