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去不去?”我又问了一句。
孔三貂哈哈一笑,“去,为什么不去,你个婆娘,还能吃了我不成。”说完,他从腰间一抹,居然把藏在里面的土枪拿了出来。
“替我拿着,态度好点,别吓到他们。”
他随手一抛,将土枪抛到身后的一个土匪手里,转头示意我道,“走吧。”
我大步就往旁边林子里走。
这边挺黑,我往林子里走了一会儿,觉得说话外面应该听不到了,就停下了。
“有什么话你说吧,我听着。”他习惯性的抱起肩膀,但是西装很合身,他有点不习惯,就将手放下了,一手垂着,一手揣在裤子兜里。
我叹了口气,把牌子递给他,实话实话道,“你快走吧,我已经让人去县带兵来了。宪兵队的武器都是最新最厉害的。
你们虽然人多,手里也有土枪,可是真拼起来,肯定不是宪兵队的对手。你是个挺好的人,趁他们还没来,带着你的兄弟们,赶快走吧。”
孔三貂看了一眼我递过去的银质牌子,没接,反而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一定让那个个叫阿晧的鹰妖回县里了,我猜的到。
我敢出现在门口,自然也有我的底牌,你仔细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
我还真听到了。
爆竹声,不,是黑匣子的声音!
他干什么了?
“我联合了三个山头的土匪,声东击西,在不同的地方制造混乱。那个李乾芝现在还守在我山下呢,回不来。
没了他,县里那些没头苍蝇成不了气候,现在他们一定正焦头烂额呢,没空管咱们这边的事。
不过婆娘,你能告诉我这些,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为你做这些,也算是值了。”
他果然是有所准备。
不等我说话,他又道,“哦,对了……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那个曹副县长是你干爹吗?他最喜欢的女儿是你干姐们吗?
我打听了一下,那个赵县长跟你干爹好像不太对付。所以,这次我就顺手,帮你干爹收拾一下赵县长。
山头混的,总不能空手而归,我那三个山头的朋友总要吃喝,砸抢他七八间铺子,也不算太多吧。”
老狐狸!
曹家和赵家不和,现在他的人跑去抢赵家铺子,曹家肯定乐坏了。除了赵家自己人,根本不会阻拦那些土匪,为了不落口实,没准还会出打糊糊。
他这是做了一个不赔本的买卖。
果然。
阿晧在心里呼唤我道“姐姐,臭脸哥哥还没回来。我去找了曹姐姐,可是曹家那边抽不出人来,说是分成三拨出去剿匪了。不过姐姐,你别急,我已经把事情告诉黑脸哥哥了,他一会儿就到了,你在拖一会儿。”
李乾芝如果来了,孔三貂这波人一个都活不了。
我还是有点不忍心,就开口道,“孔三爷,你是个性情中人,我不妨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能嫁给你,我已经订过婚了。”
“什么?”
孔三貂的脸色变了。
风起。
老树的枝叶被吹沙沙作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还是笑了,“没事,订婚,又不是成婚,有什么关系。老子已经认定你了,哪怕你已经成婚了,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老子也不在乎。
老子相中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别的。”
我摇摇头,“孔三爷,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再骗你。
之前答应跟你上山,只是为了救戏班子里的兄弟们。说的那些话也并不真心,你也看到了。我身边有一只小妖,我原本打算先给你上山,再让她带我下山的。”
不想却扯出了那么多事。
让你误会,是红叶不对,红叶给您道歉了。”
我后退了半步,对他鞠了一躬。
孔三貂轻笑一声,“婆娘,我落山头已经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真的以为,你站出来说,要跟我上山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骗我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跟你上山?”
他懒散惯了,正好身后有棵树,就靠在后面。
他沉吟了一会,道,“你问我为什么,我也答不上来。可能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做那个女人这桩生意。也可能是……”他笑了一下没往下说。
“女人?”
我有点懵。“花钱让你们杀戏班子的,不是陆家三爷陆振南吗?”
“陆振南?”
孔三貂也有点懵,“在去山腰之前,我根本没见过陆振南。花钱让我出手的,是一个嗓子有个怪的蒙面女人。”
蒙面女人?
“嗯,她出了三十个小黄鱼,让我替她报仇。
她说和你有不共戴天的仇,说你毁了她嗓子,还害的他表哥坠崖惨死。还说你欺负弱小,不顾哀求,把身边好人家的小姑娘卖去窑子。
她哭的凄凄惨惨的,加上嗓子确实坏了,我就信了。不过,我围住你们后,见你出来护着其他人,就觉得那女人说的有点不对。
正好狗子出来说话,我就将你带回山里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之前不是说没有仇家吗,这女人是谁?”
嗓子坏了,表哥……
仇家……
知道了,这回我彻底明白了。
上次在土匪山,李乾芝几乎将山屠了,我以为山里所有人都死了。
其实不是。
那个杀了棺材铺阿婆,杀了阿七阿九,弄了很多尸蛊虫要杀我的女人!
是楼小月!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那个女人的眼神很熟悉,原来她根本就没有死!
可是。
用九节莲毒哑她的,是曹家人,我也并没有能力让他表哥坠崖,她为什么把仇算在我头上?
“那个女人呢?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孔三貂摇头道,“不知道,我在山下有个暗庄,那天我正好在暗庄里办事,看她也就是我妹妹的年纪,一时恻隐就接了这生意。
你答应跟我上山后,我已经让狗子把黄鱼送回去了,但是暗庄那边说,联系不上那女人了,黄鱼还放在暗庄呢。”
我心里有点乱,更觉得有事无语。
这个楼小月,不但买土匪杀我,还不知从哪儿学的那些阴毒的招数,这种女人就像是蝮蛇,不知道藏在哪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来咬你一口。
“咻……哒!”
一簇紫色的烟火突然从西南方冲天而起,孔三脸色一变,抓住我的手道,“婆娘,事情有变,多余的话以后再说,你赶快跟我走,要快!”
“你快放手!”我被他拽着硬是往前走了两步,使了好大劲儿才挣开。
“咻……哒。”
连着号几簇烟火冲天而起,孔三貂往天空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飞快的把手放在唇边,“咻……”的吹了一声。
土路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红衣的土匪跑了过来,他把孔三貂的土枪递了回来,一脸紧张的道,“当家的,有什么事您吩咐。”
“强子,你带着兄弟,护着戏班子往安全地方走,记住,一定要护住他们的安全,谁少了一根汗毛,你也不用回山上了,知道吗?”
“是。”强子应了一声,往回跑了两步,又转头问,“当家的,我们走了,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