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们已经走回了客院。
陈道长见院里清净,就叹了一身道“除非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或是人之将殇,生魂执念太深,才会离体。可是陆老爷子醒来后,两肩阳火极其的旺盛,且天庭厚泽,观面相,再活个十几年是没问题的。他生魂离体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是因为,有人用术法,将他的生魂强行拘了出来。”
“拘魂?”
“嗯。”陈道长点点头,“刚才,咱们将棺材盖推开后,我发现棺材里有不檀灰,开始我也没在意,不过,我被那几个混球摁在地上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
他把手掌伸开,里面竟然是一截不知什么材料的黑色小像,像上刻着一些生辰八字,正是陆老爷子的。
“这个叫拘魂术,虽起源于龙虎一脉,却因为常有歹毒的人,用这拘魂术作恶,百年前,龙虎门就将此术化为了禁术。
传到我师父那代,就只知道有这术法,并不知全貌。若不是我前些年,遇见了一个游走的散道,他跟我说了他师父遇到的一些有关拘魂术的事,我也认不出来。
那个游走的方士说,此禁术邪门的很,若想拘人魂魄,须以自身十年气运来换。
想不到这陆老爷子活了近百,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人拼了十年气运不要,也要让他早死,真是夭寿。”
我也是叹了一声。
这种大户人家,很多事都是见不得台面的。我们只是救人,其他的事,还是别管了。
不过……
“师父,咱们是来唱丧会的,可是现在陆老爷子没事了,明天的戏,咱们还常吗?”
师父一笑,“唱,当然唱,不但唱,还得唱的红红火火的。你看,通知咱们唱戏的,不是来了吗。”
他往前一指。
果然,拱门处,两队护院提着灯笼,护着胖乎乎的陆振南走来了。
他已经脱去了白麻孝袍,换了一身刺着云腾图案的长袍,一手背后,一手前端。稳步而来,当真是有几分气度的。
还没走近,他脸上已经挂起了笑,遥遥拱手道“哎呦,张班主,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让您受惊了。陆某人是特意过来跟诸位赔罪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一挥手,后面的根本就抬着两个箱子上到前面,他们将箱子盖一翻……
一股耀眼的金色。
满满两箱子小黄鱼!
师父笑了一下,“主人家,太过客气。我们这次来唱戏的开嗓钱,您已经让人付过了,无功不受禄,您又抬了这么多小黄鱼,莫不是要加戏?让我们在多唱几天不成?”
陆振南微微一笑。
他将一手背到身后,客套的道,“张班长,您可还真是会开玩笑。
谁不知道,您临山居的花旦姚老板现在是正当红,一开嗓最少就要百金。
我陆家这次,若不是得了曹家几分薄面,可说不定要排队排到什么时候,才能迎一迎姚老板大驾,说好的唱一场戏,陆某人,又怎么敢随意加戏呢。”
话说的好听。
但是除了恭维,也是提醒。
他的意思是,你临山居不接丧会怎么样?我们陆家,可是连你们曹老板都要卖几个面子的人家,在不愿意,你们不也是来了吗。别跟我端架子,见好就收吧。
师父走南闯北多年,骨气自然是足的。
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这两箱子小黄鱼,我们就更受之有愧了,主人家说的赔罪,我就更是不明白了。”。”
陆振南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拱手道,“张班长真是客气了,这两天因为我家老爷子的事儿,我真是忙得前脚贴后脚,没去前院迎您进门儿,算是我一个不周,我家子豪自小就纨绔,这几天更是找了不少游走的方士,都是来骗钱财的。
陆某人刚才一时疏忽,误将您和姚老板等人认成了江湖骗子,实在是多有得罪,这些黄鱼,是我特意过来跟您赔礼的,还望张班主和姚老板,莫要介意才好。”
话已经说的这么软了,再捧着也不好。
师父笑了一下道“主人家客气了,我们也没受什么惊吓,倒是这位道长,被您的护院伤到了,貌似还伤的挺重的。”
这是……
要敲竹杠?
陆振南的脸色未变,似早有准备的从口袋里掏出几页薄纸,缓步走到陈道长面前,笑着双手递去道“这位道长,之前多有得罪,实在是抱歉了。
我名下有一间药房,里面有坐堂大夫和一些好药,误伤了道长多有抱歉,这是药房的房地契和雇工的卖身契,从今天开始,您就是药房老板了。”
嚯。
大手笔!
也没赔药钱,直接赔了一个有大夫的药房,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
陈道长嘿嘿一笑,“陆先生,您说笑了,我一个入了道门之人,哪会经营什么药铺。平生不过两大爱好,一个是喝酒,另一个,就是赚酒钱了。您这地契给我,可真是浪费了。”
陆振南也不多说,上前一步,将地契塞到陈道长手里,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陈道长当即喜笑颜开,点着头,乐兮兮的道,“好好好,既然如此,小老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陆先生了。”
钱也送了,地契也给了。
他想说的话都在钱财地契里,随意客套几句后,交代了明天唱戏的曲目,就带人走了。
他走以后,我问陈道长,“陈师父,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
师父哼了一声,“还能说什么?猜也能猜得出来,那个陆振南肯定是说,道长不会经营部没关系,反正房地契在您手上,您可以再将地契卖给我,价钱您开口。三炮,我说的对不对呀?”
陈道长嘿嘿一笑,美滋滋的将几页薄纸塞进袖子里,点着头道,“不愧是老张头,果然懂我。不错不错,他就是这么说的,想不到这陆家人出事这么阔绰,早知道这样,多挨几脚我都愿意。”
“没出息。”师父很鄙视的斜了他一眼。
我在旁边忍不住的笑。
敲竹杠的是师父,这会儿又嫌弃他贪财,这两个人阿,可真是的。
收了钱财,本来是该高兴的,可是师父脸上愁云满满,望着两箱金子直叹气。我知道他在愁什么。
他对方出手这么阔绰,不光是为了道歉,更是为了堵住我们的嘴。
陆家老爷子的事,虽然谁都没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们坏了陆三爷的事,师父敲了一记竹杠,让他略微安一点心,但这仇,他肯定是记下了。
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
师父怕他对我们使绊子。
我叹了一口气,劝道,“师父,你也别多想了,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
“嗯。”他点点头,让人将黄鱼搬进屋里后,嘱咐道,“一定要加倍小心,明天唱完了咱们就走,陆家是是非之地,万万不能多事。”
“我知道了。”我应着。
陈老道倒是笑了一下。
“老张头,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过来了,这点道理你还不懂吗?有时候,是你不想多事儿,就不多事儿了吗?你看拱门看那边。”
月亮拱门那边,果然又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