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泥灰,一张脸中有眼睛咕噜噜的转动,再加上表情丰富,许多学生都被他逗乐了。
师父也是笑道,“就你会贫,你快起来吧,坐在地上,成什么样子。”
“快擦擦吧,一脸的灰。”师娘也赶紧递给他一个布帕子。
他嘿嘿一笑,接过帕子摸了几下脸,又站起身活动活动胳臂腿儿,飘飘然的道“嘿,要不说我是天尊护体呢。
你们都走了以后,缝隙就只有一指多宽了,寻常人根本不能过来,就算是过来,也会卡在阵缝之中。可是老道我就这么安然无恙都过来了,嘿嘿,天助我也,命不该绝呦,嘿嘿嘿……”
我一阵莞尔。
虽然他说的轻松,可我就是从夹缝里挤出来的,有多危险多难受,我是清楚的。这个陈道长,还真是个顽童性子。
这一趟,可谓是处处惊心,现在虽然出来了,也把六年前失踪的一些人带了出来,可是时间紧迫,宪兵队的一些兄弟,终于还是被困在里面了。
有归有去,结果也并不算圆满。
“对了老张头。”陈道长往人群里看了一圈,疑惑道,“助咱们破阵的那个高人呐?去哪儿了,我咋是没看见呢?”
师父沉摇摇头,“我没看到有人,我虽然是第一个出来的,也特意找了半天,可屋里当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啊?”陈老道愣了一下,疑惑道,“不应该啊,这是既然是阵盘缺口的缝隙,那个人就应该在这儿才对,怎么会没人呢?”
怀义二哥也是奇怪的道“对啊,这个人也真是奇怪,救了我们这么多人,却连个面都不露,这份恩情,咱们就算是想报答,都找不到人去。”
“也许,是个什么隐士高人吧,做好事不留名,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救危难于水火之中,书里都是这么说的。”人堆里一个胖乎乎的女学生一脸崇拜的开口。
“我觉得也是,一定是个大侠。”
旁边几个学生皆都兴奋的点头。
曹盈盈忍不住笑道,“书里是书里,现实是现实哪来那么多高人和大侠,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巧合的走到荒校这边。”
确实。
除非刻意,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究竟是谁救我们呢?难道是阿晧?
我赶紧在心里联系阿晧,这一回,她很快就回应了。
“姐姐,你没事了吗?”她的声音很惊喜。
我问他,“不是你找人救了我们吗?”
她似乎愣了片刻,道,“姐姐,对不起啊,这一次,我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保护你,我……我正在想办法找人救你,可是,还没等找到人,你就出来了。”
不是阿晧,又会是谁呢……
对了,出来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白牧的声音,还闻到一股鱼腥味,最重要的事,我分明感觉那个人渡了一口气给我。
可是李乾芝是在我出来很久后才出来的,渡气的应该不是他呀……
算了,暂时不想了,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个帮我们的人,也根本不想露面,那就不纠结了,顺其自然吧。
我们所在的,是二楼中间的一间屋子。
前一刻还在读书,一瞬间就穿梭了六年。死里逃生的喜悦过后,那些学生就开始有些悲凉。
曹盈盈心情也不太好,她纠结了半天,问陈道长,“陈师父,这学校这么邪门,我还能继续开吗?”
陈老道点点头道,“开学校,是造福造德的事,开是肯定要开的。这里邪门虽是邪门,可是,问题的根源已经找到了。
之前,我已经将两个道家法器镇在了阵心里,出来的时候,我也特意将那边的缝隙封住了。
这几天,我研究一下,在几处关键位置,重新给你布一下风水眼,再将几个教室彻底封了,以后,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事了。”
“真的吗?太好了,姐,你听到了吗,我这学校又能开了。”
曹盈盈特别高兴,拉着都手,使劲的攥了攥,可是她也只是高兴了一会儿,就又皱起了眉,“可是,她们怎么办……”
救人的时候,只想到了人命关天。却不曾想,已经消失了六年的人,如果重新出现在大家视线里,该怎么解释。
如果,将实情传扬出去,哪怕这学校的风水局做的再好,怕也依旧是门庭罗雀吧。
就算真的说出去了,怪力乱神的事,若是有人不信,消失的六年时间,这些学生们要如何解释呢……
那些学生有的也想到了这,可是回都回来了,她们都想早点回家看看。
后来我们研究了一下,就随便她们实话实说吧。
陈道长可布风水局,自然也可布纳财局,大不了,就在布一个局呗。反正悠悠之后挡不住,该知道的,怎么也瞒不住。
折腾了这么久,阵外只不过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我们一帮让十分困乏,虽说这里没有危险,可是谁也不愿意多待,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学校出来了。
走出排楼的大门时,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我又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最里面的那间教室,原本窗子十分齐整,现在已经全碎裂掉了。
我终于知道,是从哪儿惹的那只镜妖了。
上次来荒校,我在最后一间教室的门口停留的最久,还盯着窗子看半天。
那时候,我就觉得眼一花,好像看到一张人脸,转眼又不见了,而在我盯着窗子之前……
李乾芝就站在教室的门口,动也不动的盯着屋里。
那个镜妖在灰飞烟灭之前,趴在地上苦苦的求,不求别人,单单只求李乾芝救她。
我侧头看了一眼。
李乾芝走在人群的侧面。
出阵的时候,他的外披风破了,他干脆撤掉扔了,只穿着一套褐黄色的合身制装。腰间是黑色的牛皮宽带,脚上是同色的皮靴子,整个人利落干净。
他走路的时候,身板很直,步子很大,菱角分明的脸上,如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神色。
他今天,异常的反常。
首先是话少,虽然一直在我身边,却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其次是……
“姐,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都不理我。”曹盈盈突然拍了一下我肩膀。
“哦,没,没什么。”我笑了一下,“我是在想一些戏园子里的事,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曹盈盈叹了一口气道,“姐,我突然觉得好难,我就想好好办个学校,怎么就这么坎坷呐。我最近压力特别大,脑子里面浑浑的,真想什么都不顾了,出去游山玩水,放空几天。”
我笑道,“那就去呗,天气转暖了,白天也算不冷不热的,还挺适合爬山的,若不然,过几天我陪你去遛遛?”
“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姐,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她嘿嘿笑着。
马车就在门口,我们一行人准备先临山居,另外那些女学生住在不同的地方,陈道长让她们记下临山居的地址后,就让她们四散走了。
马车缓缓地走,我心思一动,挑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跟班小李果然在和那个李老师低声的讲着什么。
论年龄,其实他俩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