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走。”我挣着他的手,挣了几下,发现他没说话,仔细看才发现,他脸色有点异常,额头也隐着一层细汗。
真扯到伤口了?
“你,你没事吧?你好像伤的挺重的,前面就是白牧的医馆,要不,你过去看看吧。”我小声的问。
空气中荡着淡淡的腥气。
李乾芝缓了半天,开口道,“别在乱动,马上就到了。”
他坐直了身子,与我保持了一些距离,我其实很想跳下去,可是眼角看到他有点苍白的脸色,终于还是坐着没动。
马儿缓行。
马蹄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我们谁也没在说话。
眼看着,前方一片灯亮,就快到近水楼了,李乾芝勒住马儿,开口唤我一句。
“姚红叶。”
“嗯。”我应了一声。
他轻笑,“姚红叶,你这个女人,一点都不解风情,我究竟哪里不好,惹的你这么厌烦我。”
其实也不是厌烦,就是……
我也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每次见面没一会儿,我们俩肯定吵起来。
可能是跟性格有关吧。
我跟白牧就不会这样。
李乾芝滑身下马,伸了一只手扶我,我一跳,也跳下马来。
他牵着马,与我并肩走了几步,突然扯住我的手道,“姚红叶,假如有一天,我和白牧同样要死,你手里有一颗药,吃了就能活命,你会救谁?”
我当然是救……
有风吹过,灯笼的光芒摇摆,我看到他黑色的衬衫上有一片深色的暗痕。
是伤口流血了。
我一下就想起,在山顶时,他替我挡住土匪枪口时场面人了。
已经到了嘴边的白牧两个字,就这样硬生生的顿住了。
我记得很久前,曹盈盈曾经开玩笑的问我,如果有一把枪,枪里有一颗子丨弹丨,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会让谁活。
那时候的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白牧,可是现在……
我动摇了。
无关爱情,哪怕是恩情,我也欠了李乾芝的。
李乾芝笑了,“姚红叶,其实你也不是一点心都没有。只不过,冷了一些,不过没关系,哪怕是快石头,也会有捂热的一天,我等的起。会有一天,你的心里装的全是我,再没有别人一丝一毫。“
“李乾芝,我……”
我已经有过婚约了,这件事我说过无数次,你我之间不会有爱情的,你怎么就这么执着。
“嘘……”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往前一指道,“什么也别说了,你看,近水楼到了。”
他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姚红叶,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了进水楼,完完全全都是为了你。我会来,会去劝她,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我对你的喜欢,已经远超出了自己心里的厌烦。所以我明明不愿意,也还是来了,只是因为你想让我来。
所以明明心里厌恶,我也还是会进去,和她说我曾经不可能说的话。姚红叶,就在刚才,我还在想,这么无休止的做这些事,究竟值不值。还好,你刚才沉默,这就证明,我做的这些事,还是值得的。在你心里,我是有一点位置的。”
风起。
成串的大红灯笼摇摆。
李乾芝褐黄色的披风荡起,被红灯笼,渡了一层光影。
有点孤傲,也有点寂寞。
我有点恍惚,想了很久,竟然想不起曾经在白水村遇见时,他是个什么模样了。
近水楼,是这条街上,除临山居外,最大的一片角楼。
虽是夜晚,却灯火通明。
我和李乾芝并肩站在大片的灯火前,马儿不时的甩几下尾巴,发出轻微的拍打声。
“姚红叶?”
“嗯。”我应着。
“算了,你这个傻女人,说了你也不会懂,以后再说吧,我进去了。”他低下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转身进到近水楼。
等他走了好几步,我一下想起他东西还没拿呢,就赶紧追着他喊,“喂,盒子,你的盒子。”
李乾芝在门里转过头来,对我勾了一下唇角,“那糕是给你的,我一个外地朋友送来的,县里没有,你拿回去吧。”
给我的?
可是,他来看小海棠,不拿点东西吗……
再说,人命关天的,我说了是去请李乾芝的,又拿一盒子糕回来,算怎么回事……
幸好小月抄近路跟上来了,我赶紧把糕塞她怀里,嘱咐她在门口等着我,赶紧去追上了李乾芝。
小草一直等在门口,看到我们来了,赶紧站起来拍门,“姑娘姑娘,李四爷来了。”
门“嘎吱。”一下打开,小海棠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也特意搓了胭脂和粉,头发也束成一绺扎在后面,看起来比刚才有气色多了。
她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紧身小袍子,想要遮住脖颈上的勒痕,可是那勒痕太大,怎么遮,都看的出来。
“李,李大哥,你来了。”一开口,她脸就红了。
李乾芝嗯了一声,撇了我一眼,抬头对小海棠说,“进屋吧,我有话跟你说。”
“嗯。”小海棠的脸一下就红了,她的眼睛亮亮的,抿着嘴点点头,吩咐道,“小草,去给李大泡一壶最好的茶。”
“嗯嗯,马上去。”小草笑着点头,转身就跑了,她跑了几步,又想到什么,回身拉着我道,“小姐,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字不认识,就在楼下匾额上,你快过来教教我。”
她拉着我就跑。
我一阵无语,我才认几天字儿,她不认识的字儿,难道我就认识了?
找借口拉我出来,也用点心好不好……
行吧,反正我也没准备听他们说什么。
我跟着小草跑下楼,她嘿嘿笑着,把我安排在楼下的小厅里,给我拿了不少糕点水果,还泡了一壶很香的茶,这才跑去一边给他们送茶。
这小厅堂布置的很是雅致,墙壁上挂着很多字画,我坐了一会儿有点儿无聊,干脆站起来看字画。
自从开始写字,我就对字体很感兴趣,不知不觉,就看完了一大片墙。
屋子的另一侧,还有几副画,其中有一副门宅图看着有点熟悉。仔细的看了半天,我发现,这图我在哪儿见过。
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是那次我和白牧去拍照片时,有一张叫《林宅》的照片,照的就是这个门庭。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门庭,竟然还被人用画画了出来?
“红叶姑娘,你也喜欢这幅画吗?”
身后传来想海棠的声音,我回头去看,只有她一个人,李乾芝呢?
她似乎知道我想什么,笑了一下道,“我哥他说有点事,先回去了,他嘱咐我了,让我找个人送你回去,还说,务必要看着你进屋才行。”
她刚才说什么,我哥?
李乾芝跟她说什么了?
小海棠笑了一下,眼里闪过失落,却是点点头道,“嗯,刚才我们在屋里聊了很多,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轻生的,从此以后,也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念想了。从今天开始,我小海棠就是他妹子了。”
“你放开了?”我脱口问了出来。
小海棠苦笑一声,“放不开又能怎么样,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如果是再看不开,也终归就是再死一次而已得不到的终纠还是得不到。
你走的那会儿,我也想了很多。我本就已经是残花败柳的身子了,哪怕是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