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别过头去,想把眼泪擦干,可是这讨厌的泪水就像不要钱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师娘就站在我旁边,她拉住我的手,用力的握一下,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儿,她也红了眼眶。
“这位师父,他,他……”
一直躲在屋里的周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她抱着最小的女儿站在不远处,一脸的不可置信。
没有人回答她。
新点燃的蜡烛有力的燃烧着,将我们的影子映的左右摇摆。
怀仁大哥懊恼的一跺脚,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若是刚刚,我拿一个长一些的蜡烛就好了,这里这么多蜡烛,我怎么就拿了最短的那一截呢?”
怀义二哥叹了一声,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安慰道,“事情也不能怪你,陈道长也说了,万般皆是命,就算你拿了再长的蜡烛,没回来,依旧是没回来。”
怀仁大哥没有说话。
就这么沉默一会儿,师娘开口问,“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陈道长没了,阿晧也不见了,也不知道那个蛟龙和白猿猴最后有没有除了那只山魅,这暗黑翼虽然安全,看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阿妈。”
突然,周婶怀里的女孩扯了扯她衣角,指着暗处道,“阿妈,你快看,那个爷爷在对我笑呢。”
她指的地方,是一处门的暗角,除了烛影摇摆,哪里有人。
都说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难道……
周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赶紧将孩子抱紧,数落道,“不许胡说。”
小女孩似乎有点委屈,垂着嫩白的小脸道,“阿妈,我没有胡说,我刚才看到那个爷爷笑着扑道另一个爷爷身上了,你看,那个爷爷的手指还动了呢。”她伸出水葱般白细的手指,往前一指。
我赶紧低头去看。
果然看到陈道长的小手指抽筋一样的动了几下。
陈道长还活着?
“快看,蜡烛没有完全灭掉!”怀仁大哥惊喜的大喊。
果然。
地上的蜡烛虽然灭了,但因为是自然熄灭,仅剩的一丝灯芯里,还有丝丝的细烟往外冒着!
太好了,陈道长没死。
巨大的惊喜席卷而来,可是高兴过后,难题也来了。
陈道长虽然没有死,可是……
这么半天了,他除了手指动了几下后,就在没有了动静。
我试探了几次他的鼻息,一开始似有似无,最后,就又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师父,这怎么办阿?”
师父没说话,怀仁大哥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会不会是,因为黄布是上的符纸燃了,所以陈道长才醒不过来?”
有这种可能。
刚才怀仁大哥将血滴到上面后,师父虽然及时把火踩灭了,可是有一张符纸已经烧的看不清模样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怀仁大哥又是一番懊恼,“真是怪我,要是我定力强一点,不去听耳边那些话,就不会出这种事了,爸,现在怎么办?”
师父沉吟了一下,道,“神调门确实有一种调术,其中奥妙,跟道家的引魂术相差不大,倒是可以试试。“
那还等什么。
我们赶紧站了起来,想要配合师父唱调子。
他却道,“这种调术极为特殊,我从来没教过你们,你们就站在旁边看着吧,不论一会儿我的步伐还是调音,你们都要牢牢记住,以后会有用到的时候。”
我们几个赶紧点头。
他对师娘一点头,师娘会意,这就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来。
里面是几副造型奇怪的铃铛手链。
师父和师娘把手链好,轻晃手腕,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响动。
“开始吧。”师父一点头,脚下以前以后错开,一手高举,一手做出奇怪的手势,口中也开了腔。
以往的调音,或高昂,或低沉,混在曲子中,若是外行,不细心听,根本挺不错什么,可是师傅和师娘今天唱的不一样。
他们口中急促的吟唱着,每一个腔调似乎都经历着千回百转,在加上他们独特的手势和变换不一的步伐,我越看,就越觉得眼花缭乱。瞪着眼睛盯了半天,调音都跟不上,更别提学习步伐和手势了。
真是头大。
在学习方面,怀仁大哥显然更有天赋,我和怀义二哥都放弃了,唯独他表情认真的一直从头看到尾。
我俩十分惭愧,硬逼着自己也认真的看,仔细的听,可是只听了一会儿,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我们就更崇拜怀仁哥的学习能了。
直到不久以后,我和他聊到有关学习的事,才知道,他这么认真,其实只是走神了……
铃铛叮当作响,师父和师娘或快或慢的跳唱着,眼瞅着长蜡烛已经燃掉了半截,陈道长那边还是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最后几个调子唱完,师父和师娘停了下来。
师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疑惑道,“不对啊,已经调了两首曲子了,按说应该醒来了,这么还不见醒呢?”
师父也是皱着眉头,师娘想了想,开口道,“正武,要不,咱们在跳一次?”也许刚才咱俩有哪一句唱的不对了,咱们认真仔细点儿,在唱一遍吧。”
事关人命,含糊不得。
师父再次举起铃铛,和师娘认真的唱跳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唱的极其认真,每一个动作都接近完美,我竟然也学会了一点。
但是这首跳完了,陈道长依然还没有醒来我去探了探他的鼻吸,和之前一样,若有若无,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陈师傅会不会,就一直这样,醒不过来了?”怀义二哥憋了半天,终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众人都沉默了。
气氛压抑又紧张。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在山心的时候,我看到陈师父好像捂着心口来着。
会不会是,他本来就受了伤,这一次又元神借兵,以至于身子太过虚弱,所以,才会暂时醒不过来呢?
我记得刚来戏班子的时候,师父除尸槐那会儿,请过一次神,后来就累的直接晕过去了,睡很久才醒过来。
刚才太担心他出事了,一心让他快点醒过来,这么就忘了身子太虚这种情况呢。
我把这个猜测说出来,师父眼睛一亮,点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若是这样,就好办多了。这位阿姐,昨天看您家屋里有两根老参,请问可以卖给我们吗?您放心,银钱我们不会少给,市场上多少钱,我们给您双倍的价格。”
周婶赶紧摇头,急道,“这位阿兄说的哪里话,你们都是为了我才糟这份儿难的,不过就是两根野参子,我这就去给你们拿了过来。”
她抱着小孩子钻进屋里,很快提了两根老参出来。
我也是在山里长大的,这两个老参成色很好,须发也十分完整,一看就是接近百年的稀有好东西。
师父将参接过来,用刀片将其破出一个厚片,塞进陈道长舌下。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果然感觉道长的呼吸重了一些。
有用。
太好了!
我们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几乎就是同时,眼前一亮,一直保护我们的暗黑之翼急剧缩小,最后化成一个小点,落回在了我的手臂上。
“呼……”山间的风呼啸,角楼的木门被吹的左摇右摆,小孩子“哇。”的一下,被吓的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