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长揉了揉太阳穴,又道,“我行走江湖多年,也听我师父说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事儿,山间妖魅,善的有,害人的确实更多。这东西,若真是山魅,本性是善的也就罢了,假如它是恶的就糟了。若她不是山魅,而是什么妖物,连八卦都照不出原型,朱砂符纸更是对它无用,若是成了气候,怕是会为祸一村的百姓阿。”
这就难办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把虚空道长留给我的手链儿带着了。只要想办法带梨子婶手上,无论她是什么,都能显出原型。
不然,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阿晧叫过来?
手链一直戴在白牧手上,阿晧是妖,行百里只是瞬间,我偷偷吩咐,让她把手链从白牧那拿过来?
不行,她挺害怕碰到那条手链的,这办法行不通。
要不,想办法让他去找虚空道长?
也不行。
虚空道长那么厉害,万一把阿晧收了,就糟了。
我们都沉默了,每个人都在想不同的事。
旁边的周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色不停的变幻。
终于,她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梨子婶其实已经死了,和我一起去后山采菌子,与我说话的,有可能是什么叫山魅的东西。那,我那天晚上,看到跳进老崖子的影子是什么,是,是鬼吗?”
她越说声音越低,尾音还带着颤音。
陈道长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在思考着,这时候就听门口传来了一道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轻不重,可是却极为唐突。
“妹子,是我。”门外是梨子婶的声音。
周婶下意识的一抖,一把拉住我的手紧张道,“糟了,那东西来了,怎么办,我开不开门。她会害我的孩子吗……”
她双手冰凉,因为紧张,身子微微的颤抖着,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木门,生怕一错开眼睛,门外的东西就闯进来吃了她的孩子。
这怎么办……
陈老道飞快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黄符,掐了一个诀,符纸瞬间燃烧起来。等到符纸燃尽,他把纸灰放在旁边的茶碗里,荡了两下。
符纸的灰烬竟然沉到碗底,和茶叶沫子混在一起了。。
他这才安慰道,“大妹子,你莫要怕,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不管她是个什么,都不会随便害人的。你听我的,这样……”
他凑进周婶耳朵,小声的嘀咕了几句,他的声音非常小,但我还是听到了。
他说:一会儿她在问,可以进来吗,你就说可以,然后让她把这个喝了,然后你就借口进屋里,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咚咚咚……妹子,开门呀,我给客人送腊肉来了,妹子?”
梨子婶轻轻的拍着门,嗓门略大,无端的让人紧张。
“快去吧,记住,一定不要让她发现什么,等她喝了,你赶紧躲屋里去,顺便把这个贴在房门口。”
陈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呼呼的布团,我瞅着有点眼熟,一下想起,这不是虚空道长上次布阵时用的东西吗,竟然落在他手里了。
周婶接过布团,又看看茶碗。眼睛似有似无的看向里屋,几个正瞪眼望着外面的孩子,一咬牙,说了一句好,然后给快的把黄布塞进了兜里。
“妹子?你干嘛呢,外面好冷,你快给我开门。”
梨子婶的声音又传过来,似乎带着一点点不满意。
“来了来了。”
周嫂稳了稳心神,又大口的呼吸了两下,这才快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上迟疑了一下,猛的一下把门打开了。
山风很重,一股极冷的寒意荡进屋里。
梨子婶换了一身米色的褂子,头上缠着布帽,正笑着站在门口。
“妹子,我这在门口叫了半天,你怎么才开门呢?”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周婶开门的功夫,我们已经围坐在桌子旁边,拿着粥碗,随意的夹着泡菜干,见我们神色自然,她也放松了不少。
她笑了一下道,“家里来的客人,正在准备早饭呢,手上脏,就在后面擦干净了才出来的。”
“哦,这样啊。”
梨子婶撇了一眼周婶的手,把手里的篮子往前一推道,“你这来了客人,我也没有太多好东西拿来,这是前段时间风干的獐子肉干,拿着给客人加菜吧。”
“这……”
周嫂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道长,见他没抬头,就也笑了一下,道,“梨,梨子婶,你这也太客气了。那,那我就收下了。”
她把篮子接过来,有点尴尬的站在门口,正不知道说什么呢,梨子婶又笑道,“我在家里一个人实在是没意思,也好久没热闹了。你这人多,怕是顾不及照顾孩子。要不,我帮你照顾孩子们吧。”
“不行。”
周婶下意识的拒绝,可能是感觉表现的太明显了,她缓了缓音色道,“不用了,孩子太皮,闹人的狠,怕是会烦到你的,吃过饭,我让他们进屋睡觉。”
梨子婶往屋里孩子那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一点头道,“那也行,今天来了客人,我也不多打扰,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你随时找我,晚上若是想借宿,直接过来就可以。”
说完,她真身就走。
这跟预想的不一样,怎么没问能不能进来……
“哎,你等等。”周婶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她停住脚步,疑惑的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
周婶梗住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个带符纸的茶碗,咬牙道,“那个,来都来了。外面挺冷的,要不,你进来喝口茶吧。”
“茶就先不喝了,你来了客人,快去陪客人吧,就不打扰了,我还没吃早饭,要先回去吃饭了。”她又要转身。
周婶是个实诚人,心里一急,竟然一步窜出去,拉着她的一只手道,“走什么走,锅里做了好多粥,够挺多人吃了,你进来一起喝口粥吧,喝完粥在喝茶也行。”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把她拽回门口,就在要跨门槛的时候,梨子婶突然停住,又问了一句,“我真的可以进屋吗?”
“当,当然。”周婶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把她扯进屋里,顺手关好了屋门。
可能是门开的太久了,屋里有点凉。
“吃,吃粥吧,刚熬的,正好暖暖身子。”周婶把她拉倒小桌上,赶紧端了一碗粥过去。
梨子婶笑着接过来,拿着勺子舀了一些,刚要放在嘴里,又抬头问,“妹子,你怎么不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