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点点头,感觉又没了话题。
他把第二碗茶喝完,突然就笑了一下,开口道,“姚红叶,今天是我生日。”
“哦,是吗,生辰快乐。”我接了一句。
他又笑了一下,“姚红叶,你这个女人,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真不知道,我在鬼迷心窍什么。”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子边上,伸手一推,将窗子打开了。
窗外一片银白,满天星空闪烁。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自顾的一笑,“雪天的景色,却是也是很美的,怪不得一看就是好久。”
我没接话,顺手陇了一下披风。
有点凉。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似乎是想对我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摇头一笑,“算了,看你也困了,不打扰了,我就先走了。”
好的,慢走,不送……
我起身给他开门,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一手扒着门口,一手放在门框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望着我,眸中尽是我的倒影。
“姚红叶,我想管你要礼物。”他的声音有点沉,离得近,我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才问,“要什么礼物?”
他没有回答,只是眸色又深了一些。
屋里暖和,他衣领和帽檐上的雪沫子已经化开了,肩膀上留了一片水渍。莫名其妙的,我就想起,在阵中瓜田里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有夕阳和霞光洒过,他拉着我,在夕阳和霞光里微笑。
李乾芝虽然脾气不好,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我这么想着,就看见李乾芝的唇角突然向上杨了起来,眼晶里飞快划过一丝狡黠,猛的栖身过来,在我右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他的唇凉凉的,随着靠近,一股茶和酒混和的凉风也靠近过来,我穿的不多,本能的觉得一阵凉寒。
“李乾芝!”我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混蛋,他竟然敢偷亲我。
“哈哈哈……”李乾芝脚步一闪,轻松的错开我的巴掌,眉眼扬起,哈哈的大笑几声,转身快步的下楼。
斗篷的衣角飘动,荡起一阵浅风。
“姚红叶,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他走到楼下,大喊了一声。我气极,两步窜到窗口想骂他,可是他已经走远了。
皑白的雪片儿飞舞,屋角的红灯笼飞动,他褐黄色的披风在风雪中摇摆,他的背影有点孤寂,但更多的,却是一份莫名的执拗。
窗沿上落了不少雪沫子,不一会儿就化成了水渍,星星点点,很快消失不见。
我心里一阵烦乱,赶紧把窗子关好。
夜色轻浅,一夜无眠。
夏日雨后,山间的蘑菇嫩笋就会冒头。可是这场冬雪过后,有两个八卦谣言,就如雪片一样铺散开了。
一个是曹盈盈。
曹副县长那边,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了,可是不知是谁起头,说她被土匪掳去,不但糟蹋了身子,还被迫伺候很多土匪,比春红楼的红牌姑娘还要脏。
谣言一个传一个,最后,连细节都被编排的有声有色,连曹盈盈的里衣颜色都编了出来。
另一个则是我。
他们说我戏子多情,明明有未婚夫,却还仗着有几分姿色,明里暗里的去勾搭宪兵队的李乾芝,而李乾芝年少轻狂,被我哄骗的团团转,大好的前程都不在意,还说我夜会李乾芝,却被未婚夫抓到了现行,两个人大打出手……
两个谣言传的有声有色,连带着把曹副县长也拉扯了进来,说他这副县长,自己亲闺女都护不住,就知道开戏园子敛财……
我十八岁前生活在白水村,形形色色的谣言听多了,小月跟我一一讲来,我也没往心里去。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本来就是谣言,随便他们传去吧。
可是曹盈盈听到了这些就炸毛了,她一挥手,把一个青花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瓶子落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似乎不解气,她又摔碎了一个茶杯,开口骂道,“究竟是哪儿个腌臜东西传的?让姑奶奶逮到谣言源头,看我不撕烂了他的臭嘴。”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一个摆件又摔了。
小月赶紧把给我泡的润喉茶杯端起来,生怕她给摔了。
我把最后一个发垫取下来,回头笑了一下道,“你也说是谣言了,为了这些凭空出现的谣言,你生气可不值得,只不过是些谣言,不在意,过几天传够了,也就不传了。”
“我可以不在意,可是我家……”曹盈盈气的不行,张口想跟我说什么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只是,她想说,她可以不在意,可是他家老王在意。
哪个男人,愿意凭空多了带颜色的帽子呢?
曹盈盈沉默了一下,转口道,“姐,我心情不好,正好你也唱完了戏,你陪我去旁边的洋货行买东西吧,刚才我路过那边,看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洋酒到货。你还没喝过洋酒吧,我们去买他几瓶,今天喝个痛快。”
她拉着我就走。
小月就拉着阿晧跟在后面。
曹盈盈身后多了七八个穿黑衣服的跟班,也都赶紧跟上。
昨晚才下了雪,天气有点寒凉,可是在寒凉,也挡不住女子爱美的心。万盛洋货铺门口依旧排着长队,那些太太小姐们坐在马车里,丫鬟婆子一边躲着脚驱寒,一边往铺子里张望着,都盼着能早点进去。
因为有威特的名片,不用排队,在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我们一刚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洋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