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乐的也不知怎么说了,白牧就笑了一下,“那就多谢大姐了。”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妇人道,“这是我配置的一些药品,对身子虚的人很有好处。等阿婆喝过粥,你就给她服一个,这里面一共有十颗,都吃完了,阿婆婆的身子,会比现在好很多。
妇人这就接过。
白牧这才道,”医馆儿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只要我在店里,随时都能出诊。”
“好,好,谢谢大夫。”妇人赶紧点头。
“那我们走了。”白牧一点头,小雨就在里面收拾了药箱,很快就走了出来。
“咱们回去吧。”他对我笑了一下。
我点点头,站起来和他并排走,我几次想靠近过去,他都刻意离我远了一些,我有点赌气,干脆就低头走路。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我,“红叶,你后悔吗?”
什么?
他对小雨一点头,伙计会意,背着药箱加快几步,那就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巷子里突然变得很静,静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红叶,你后悔了吗?”他又问。
我不解的道,“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懂。”
他微微弯了一下唇,缓声道,“我是一个医生,经常会近距离的接触病者。那些病者,每一个病的都不同,像今天这样的病症,还算是比较轻的病了。你天生爱爱干净,可是跟我在一起,就会一直遇见类似今天这样的事。你,后悔了吗?”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
原来他离我那么远,是怕身上的脏污碰到我。
原来,他以为,刚才我跑出来,是对他有了想法……
我笑了一下,走过去一把拉住他,“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后悔。我为你感到骄傲还来不及呢。你是医者,会治病,能救人,阿妈的病就是被你治好的。
可能是我第一次跟你出诊,所以有点接受不了,以后慢慢,我就习惯了。前面是一家成衣店,咱们去买几件衣服吧,要不然,我家有阿婆要吐,怕也是没有干净地方吐了。”
白牧轻笑了一下。
我和他慢慢的走着,很快出了巷子,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医馆了,我们也不去成衣铺子了,干脆直接回了白华堂。
他去后面洗漱一番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他重新洗过手,替我泡了新茶,茶水温温热热的,有淡淡薄荷味道,喝完嗓子很舒服。
今天医馆的病者很多,他才陪我坐了一小会,就忙乎了起来,我在旁边看着他给这人诊脉,给那人开药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些释然。
一个大钱儿,连二钱甘草都买不来,可他却告诉妇人,他的诊费不贵,还送了药。
这样善良的白牧,这样仁厚的白牧,就算他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相信,也都是善意的吧。
如果他想说,一定会找机会告诉我的。
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是他不知道的,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互相聊聊呢……
这么想着,我心里舒畅了不少。又坐了一会儿,门口一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跑进来,是阿晧。
“姐姐,我刚才看门口的小馄饨挺不错的,你给我买一碗好不好,就一碗。”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一看他这模样就是没事了,我也懒的多说,直接给了她一块大洋,她就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白牧店里一直来人,我本来想等他一起吃饭的,可是傍晚的时候,竟然又有人找他出诊,他就让另一个伙计,先送我回临山居了,说是明天再来找我。
“姐姐,那个人来了。”
刚走到临山居门口,阿晧就扯了扯我衣角,戏园子右侧的柱子上拴着一匹高头红棕马,正是李乾芝平日骑的那一匹。
我和阿晧直接去了回客厅。
李乾芝正背对着门口在看一副新画,他穿着褐黄色的制装,门没关,有堂风荡起,他的披风微微而动。
“回来了。”我跨门进屋,随口打一声招呼。
他转身过来,几日不见,他消瘦不少,肤色有点苍白,下巴更是尖瘦,褐黄色的制装帽沿在他脸上拉车一片深影,将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映衬的更加漆墨。
他身上已经没有了血腥味,我看一眼他肩膀,应该已经没事了。
这就好。
“去哪儿了?”他看一眼我手腕,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阿晧,撩动制装斗篷,坐在了椅子上。
说不出哪儿变了,就是感觉,这样的李乾芝有点陌生。
小月赶紧给他送了茶水,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回道,“去白华堂了,顺便跟他一起出了一个诊,你的伤,没事了吧?”
李乾芝嗯了一声。挑手拿起茶杯,随意的拨动两下茶叶沫子,喝了两口,又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坐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尴尬,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他微微动了一下唇角,拿起杯子,吹了一下,转头看我,“不是你吩咐我的门兵,说回来后,过来找你的吗,我来了,你怎么又问我有没有事?”
这……
马上就是年关了,可是来戏园子听戏的,都是闲散阔家,人多,晚上就得加场。我最近的戏份基本都是白天,所以这会儿,是戏班子里的青衣在婉转的吟唱。
那声音幽怨婉转,仿佛能带着人的思绪,走进一段段优美凄伤的故事里。
人在曲中,已是曲中人。
我坐在李乾芝旁边,看着他白皙冷峻的脸,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瓜田木屋之间。
这几天,我晚上睡不着,就想了很多事。
除了弄不懂李乾芝为什么会进到阵里,白牧为什么会巧合的出现在李家,我终于想起了,我撞出光墙时,李乾芝对我喊的那句话。
他说:姚红叶,你可想清楚了,如果你撞过去了,我消失了怎么办?
仔细想想,那天,我真的没有听清吗?
其实也不是吧。
我所有的犹豫,都只是在纠结,我选择以后,是不是会被困在阵中。后来选择撞向光墙,也只是想选择自己心里最想选的。
从来没有把李乾芝,当成一个选择。
可是。
土匪山舍命挡子丨弹丨,逼唐明华下跪道歉,风雪新年礼……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拼凑在一起,总会让人心里翻滚。
我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不就之前,我就是白水村的一个山野丫头,为了照顾老爸老妈,小弟小妹,我像疯子一样,去争,去夺,为了一口吃的,我能和一个男人大打出手。
那个时候,哪个男人敢娶我。
我也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出现一个男人,改变我所有的生活。
随后白牧就出现了。
再然后,机缘巧合下,我竟然进了戏班子,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是一个心硬的人。
李乾芝做的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
可我……
我心里一阵翻腾。
厅堂四角装饰着漂亮的花灯,烛火摇摆,将李乾芝的侧脸映的菱角分明,他的唇角似笑非笑,比富家公子还有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