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只出不进，再多的钱也会有一天被花光败完的。

“明天老大交多少钱啊？”李福祥坐在床沿上，看着鲍文芳从钱匣子拿出存折便问了一句。

“好像刚刚不到五千块钱！”

当鲍文芳说完这个数字的时候，不仅是李福祥就连鲍文芳也范了愁。

鲍文芳：“存折上的钱也不多了，在这样下去咱们吃喝都成了问题！”

李福祥坐在床沿边不说话，但是心跟着揪揪的难受。

“先把孩子学费取出来吧，在怎么着也不能把孩子的学费给耽误了！”

李福祥说完看了一眼鲍文芳手里的存折，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鲍文芳看到李福祥向着门外走去，便紧跟着追撵了上去：“福祥，你这是去做啥嘛？”

李福祥走出屋门，站在院子当中看看头顶上的蓝天微微叹息。

“俺也不知道，就是想着要出去走走，你赶紧去给宝莲取钱去吧！”

“那成，你出去走走，俺去给宝莲取钱去！”

鲍文芳走后，李福祥又独自在院里站了一会儿，随后便出了院门向着大山走去。

要说这后山还真的是个好地方，空气好，人少，安静，特别适合人散心。

李福祥沿着山道一点一点的往山上走，想要走到山顶上看看这山下的全部景观。

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阵吆喝声，接着便看到了久违的放羊老人。

“二太爷？”

“福祥娃子，你咋在这呢？”

二太爷手挥着羊鞭子，在半空中摔打了一声，接着羊群便走向离他不是太远的地方开始吃草。

而李福祥则走过去扶着二太爷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二太爷，您老今年有八十没有？”

“差不多了，比你爹大15岁，75了！”

“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敢自个儿赶着这些羊群在山顶上放羊，真的了不得啊！”

李福祥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自己的香烟递给二太爷一根：“拿着，回去抽抽，这是俺从外面带回来的香烟！”

二太爷接过香烟在鼻尖下闻了闻，嘿嘿一笑：“你小子，就是会哄人开心！”随后又把香烟夹到了耳后。

“你今儿个这是又遇到了啥难心事儿了吧？”

“没有，能有啥心事，这不在家没事干出来走走、看看、透透风儿！”

二太爷看了看李福祥，呵呵一笑：“成吧，你说是啥那就是啥吧！”

两个人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突然！

“福祥娃啊，俺听说你不去外面了？”

李福祥微微叹息：“哎～～不去了，以后就在家，在咱这李家村那也不去了！”

二太爷依旧坐在地上，手里握着羊鞭子看向山下的景色微微乏笑。

“不去就不去了，守家在地的多好啊！咱这李家村有山、有树、有朋友，最好的还有咱这黄土地，咱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是啊，咱李家村有山有树，还有黄土地，老婆孩子热炕头！”

看似李福祥是在重复复读二太爷所说的话，其实是李福祥在说给他自己听。

这李家村有这么多富裕的条件，为何非要出去挣钱，在家难道就挣不了钱吗？

李福祥跟着二太爷又坐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了，便跟着二太爷赶着羊群一起下了山。

“二太爷，你这羊群里有多少只山羊啊？”

“不多，80只，不到一百，年龄大了，就没有留那么多只羊了，赶不过来！”

“哦，那这养羊好养吗？”李福祥又问。

二太爷一听李福祥问这话，突然停下了脚上的步子，扭头看向了李福祥：“福祥娃子，你不会是也想放羊吧？”

李福祥笑：“俺只是问问，哪里敢养，毕竟俺从来没有干过这些庄户人做的事情，包括俺爹那时候养的骡子俺都没有养过！”

二太爷赶着羊群听着李福祥的话，却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微微含笑。

“不过前几年俺在家里养过几只兔子，后来去北京治病，这不又去外面干活，就不养送人了！”

二太爷不说话，到也没有影响李福祥继续说话的心情。

但凡觉得可以在家做点什么可以挣钱的想法通通跟二太爷说了一遍。

快到村口的时候，二太爷突然甩了一鞭子停了下来。

“福祥娃，陪二太爷抽一根可好？”

“嗯？”李福祥一愣：“您老不回去了？”

“天还早，咋样？陪不陪吧？”二太爷说着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随手拿出夹在耳朵后面的香烟噙在嘴里：“今儿个咱也尝尝这外省的烟到底是个啥味儿！”

李福祥看二太爷是真的要歇歇脚，便拿出打火机帮着二太爷点着了香烟，随后自己又拿出一根点上。

“呼～～～”

吐一口烟雾，微微叹一口气，李福祥坐在二太爷身边看着眼前正在吃草的山羊，到有些羡慕了。

羡慕这些动物最起码在活着的时候只要吃饱喝足睡好觉就成，至于死，人活到最后不也要住进棺材板里吗。

最起码动物在活着的时候不用为了养家糊口而奔波，更不会因为养家糊口而愁死了心。

“二太爷啊，您老活了这么大岁数，有没有遇到过特别糟心的事情。”

“有，而且有很多很多！”

李福祥本以为二太爷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那曾想在他说完话之后，二太爷便给了他答案，而且还是李福祥在心里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二太爷您说笑呢吧？虽说您老年轻时的事情俺不知道，但是自打俺懂事儿的时候起，您老好像就没有生过气，没有发过脾气。”

二太爷抽一口烟，笑：“感情在你小子眼里，二太爷俺就是个心大的人？你说父母走了，心里不糟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糟心？看着自己的老伴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也不糟心?”

李福祥瞬间被二太爷的话堵的不知道该咋张口。

要说儿子给父母送终这是人之常事儿，没有不遇到的，不管是喜丧还是哀丧，多多少少心里都是糟心的。

要说这最糟心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当爹娘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前面，应该是最最糟心的事情了。

李福祥想到小时候家里人说过二太爷的一个儿子在外面打工掉到石灰池里被淹死的事情时，心跟着悸动了一下。

当时的二太爷心里应该是最糟心的了。

“福祥啊，不想出去就别出去了，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看你怎么去想怎么去过，不是有句话说‘遇到什么事情’解决什么事情儿吗？咱不怕！”

“二太爷，俺……”面对二太爷的话，李福祥尽然有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二太爷，其实俺就是觉得这些年俺特别的怂，真的是太过糟心。”

李福祥再次叹气，想到闺女的学费，还有儿子的学费，心里的压力又增大了不少。

“二太爷知道，没钱咱就挣，大钱挣不来，小钱还挣不来啊？”

“二太爷您老说的可是轻巧，像我们这些自己当过小老板的人，咋会去给别人打工去，再说了以往都是大把大把的往家拿钱，现在突然靠看别人脸色行事拿着那点微薄的工资，真的二太爷，俺是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