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庄雪晴一直都对关月明的医术抱有怀疑，那样子，是不行的。

信任关系非常重要，就算关月明使用了催眠，对庄雪晴进行了心理引导，也是完全不够的。

风声在窗外游荡。

灯火葳蕤。

位于祈祷室四方的烛火微光随风摇曳。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

就算这些烛火随时熄灭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然而，那些婀娜幽微的烛光，却又真实的存在着……

关月明忽然柔声开口道：“好了，现在感到心情平静了吗？”

“……嗯。”庄雪晴闭着眼眸，微微点头。

“那么，请试着回答我的问题吧，我问你答。”

关月明语气轻柔且富有亲和力，他利用了先天真气在发音：“请问，你的名字？”

“庄雪晴。”庄雪晴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的回答。

“就读的学校？”关月明接着问。

“天江大学医学院第一临床学院。”

“生日？”

“七月初七。”

两个人的问答持续了很久。

乍听之下，与其说是意义不明，更像是毫无意义的问题和回答，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淡然地，以不变的速度和语气，持续着。

庄雪晴也始终合着眼睛，垂下面容姣好的脸庞……

祈祷室内静寂无声，但这绝不是像死一般的寂静，因为你还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最喜欢的花是？”关月明仍旧在提问，语气轻柔得一如既往。

“白玫瑰。”

“最喜欢的食物。”

“奶茶和小蛋糕。”

“喜欢的古典音乐是？”

“我不喜欢古典音乐。”

“初恋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男生？”

“我不想说。”

“你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当中——”

关月明眸光闪动，却仍用着一成不变的语调说道：“最憎恨的人是谁？！”

庄雪晴睫毛在颤动，而她的回答，在这里，忽然停顿住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回答“我不想说”，而是选择了沉默。

显而易见，前面的所有问题，全都是在给这个问题做铺垫，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问题。

“怎么了？最憎恨的人——你真的有憎恨的人吗？”

关月明步步紧逼，“还是说，有，并且不止一个……”

“……刑——天——！”

庄雪晴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且怨毒，她仍旧闭着眼睛，却像陡然变了一个人！

庄严肃穆的氛围被这怨毒的声音打破。

但在关月明的引导之下，由幽碧奇毒所生成的那个人格失去了一直保护着她的庄雪晴，全然暴露在了关月明面前！

庄雪晴的主人格已经完全放空，关月明的问题相当于直接落在了由幽碧奇毒锁产生的人格身上。

它无法拒绝，更加无法回答不想说。

这就是关月明想要的效果。

刑天？！

关月明的眸光顿时变得锐利，先天真气在体内高速运转，汹涌澎湃。

为什么这个由幽碧奇毒生成的意识体，会说出刑天这两个字？！

而且还是它最憎恨的人？！

莫非那位所谓的幽冥仙君，当年和传说之中的战神刑天有不共戴天之仇？！

还是说……因为城西车站那件事情，对方记恨上了我？！

可就算我摧毁了幽冥仙君重新现世的计划，它也应当不知道我被称为刑天殿下才对！

除非这玩意儿能够共享他自己体内幽碧奇毒所获得的信息！

但这显然不可能。

如果真能共享宿主炉鼎的所有信息，庄雪晴只怕早就玩消失了。

哪儿还会出现如今这种对幽碧奇毒本身极为不利的局面？！

清冷的光在关月明身上流转，此刻的他仿若真正的神明一般。

关月明微微扬起下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你口中的刑天……是指谁？！”

“刑天是……刑天是……是……啊！”

就在关键时刻，庄雪晴忽然捂住脑袋，姣好的面容上尽是痛苦，头痛欲裂！

其实，无论此刻这个意识体所说出的人是谁，都和关月明没有半毛钱关系。

任你本事再高，百年一过，也不过是一坯黄土。

就算强行逆天延寿，也不过苟活而已，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

再厉害，也始终见不得光。

奈何对方说的是“刑天”这两个字。

这就不得不让关月明多想了。

他心思电转，思考了半天，觉得有一个猜测，比较符合逻辑。

那就是这所谓的幽冥仙君一脉，很有可能和刑天殿是死敌！

老殿主当年之所以会在关键时刻救关月明于水火，想来也不是什么巧合之事。

除却关月明本身的习武天资极高，更重要的只怕是因为关月明体内的幽碧奇毒！

因为关月明是幽冥仙君复活重生的炉鼎之一，所以老殿主才会将他收为弟子，留在身边。

当然，这些都只是关月明自己在短时间内判断出的猜测而已。

老殿主早已仙去，事实的真相如何，根本无从查证。

现在关于幽冥仙君的事情，可谓谜团诡谲，疑雾重重。

但这些都不是关月明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一抹昊光自关月明右手上亮起，一时间龙吟震天，紫电烁烁。

“万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风！”

关月明眸光如刀，右手持剑，左手掐诀，衣袂在骤然而起的风中翻飞。

“我有一剑挽星河！”

“轰隆隆——”

酝酿许久的春雷炸响，雨，落了下来，宛如一道明亮星河，在茫茫夜空里奔腾！

红绳巨颤，烛火摇曳，随着关月明手持天都明河一剑劈下，整个神域被强盛的先天真气彻底激活。

“啊——！”

尖锐怨毒的声音被庄雪晴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那是仿佛在被千刀万剐的痛苦之音。

无数代表着死亡与不祥的黑色气息从庄雪晴不断颤抖的身上溢散了出来，在庄雪晴的头顶上空凝聚成了一只黑猫的形状。

幽碧奇毒终于无法再待在庄雪晴体内，被关月明一剑劈了出来。

眼见幽碧奇毒显形，关月明没有丝毫松懈，反手又是一剑。

龙形剑气翻飞，紫色昊光化成电网囚笼，将不断痛苦挣扎的黑猫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那个怨毒尖锐的声音，也被完全隔绝。

春雷已过，风声安静，只剩下簌簌的雨声。

关月明看着仍旧闭着眼眸、神色却变得平静的庄雪晴，轻声开口道：“不要移动视线……慢慢张开眼睛，仔细看看吧。”

然后——

庄雪晴睁开了眼睛。

四方灯火婀娜，葳蕤摇曳。

光线正随着安静的南风晃动。

包括倒映在地上、不断扭曲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烛火在摇曳晃动……

轻轻缓缓地——仿佛能让灵魂安眠的一支舞。

“啊，啊啊啊啊！”

但是，庄雪晴还是发出了尖叫声。

那绝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恐惧与惊吓。

庄雪晴勉强维持着颔首的姿势，明媚的脸庞上充满了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