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风知道,此番是瞒不下去了,但也不可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来。既然你判我神妖之间,那我便先入为主做个神仙吧。
念及此处,岚风眼角燃起妖火。双肩散出八个火球悬在空中,好似个仙火道人一般。
“我等乃增长天王帐下的天火斥候,奉命来查探巫月一族。你可知道?”岚风道。
这不言婆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双腿一软便是要跪下。
岚风见状一挥手,将这不言婆婆扶住道:“老人家不必惊慌,我神族只是奉命查探,不必行礼。”
不言婆婆颤巍巍的道:“巫月?老身,老身不知啊。”
岚风眉头一皱,又道:“巫月一族应是与你巫族有些瓜葛,我等来此查了数日,唯有你这房门招牌上画有弯月符号,这才乔装过来询问。你若是知道相关的线索,大可告诉我们。另外,你可见过这个符号?”
说这,岚风燃起火线在空中勾勒出了那个鬼脸符号。
那不言婆婆,看着那符号摇了摇头道:“老身没有见过这鬼脸,我之所以用弯月来做招牌,完全是因为这黑泥的原因。”
岚风早见这黑泥有些蹊跷,却始终得不到机会询问。此时听这不言婆婆提起,便问:“我听闻你治病救人全是用的这黑泥,其中可有什么说法?”
不言婆婆走出案桌,将烟杆点着的黑泥抹尽,她望着岚风和海夜笙二人踌躇良久,道:“二位请随我来吧。”
说着,她弯着腰慢慢向一旁走去。原来,方才灯火幽暗,岚风与海夜笙没有发现,在这木梯背后还有一道用黑布遮挡起来的暗门。
二人随不言婆婆穿过这暗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两丈见方的天井内。
从这里仰望,只能看见一点点星空,外面喧嚣的闹市也穿不进这里。而这天井的正中,则立着一颗六尺来高小树苗。
看这树叶,叶分五指,叶色火红。枝干白玉呈半透明状。
整棵树苗在漆黑的夜空下泛起一层红光,隐隐透着一点火气。
而正是这棵树苗,让岚风似曾相识。
这树苗让他想起了他在鹏王梦境里,看到万里云海上的参天火梧桐。
但是这棵树苗显然不是梧桐树。火梧桐的叶子虽也是分成五角,但其叶面宽大形似手掌。而这树苗的叶片却更加细长。
岚风二人接着往下看去,方见这树苗下的泥土正是那不言婆婆烟杆儿里抽的黑泥。
只见不言婆婆从一旁的桶里抓了一把普通的黄土洒在那树下,不一会儿,那黄土便在这红光火气下变成了黑色,与周围的黑土融为一体。
接着,那不言婆婆抽出一块小竹片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又抓起一抔黑泥洒在伤口上。
不出三秒,她掌心的伤口便和好如初。
岚风暗暗心惊,这树苗的力量和火梧桐的涅槃之力如此相似,看来得好生问问。
他道:“老人家,你这树苗从何而来,又与弯月有何关系呢?这树下黑泥如此神效,想必不是凡物吧。”
此时天井外面喧嚣渐渐宁静,若雪与娇儿也在这闹市里逛的有些倦了。她二人转头寻找岚风与海夜笙,但走街串巷仍旧寻不得。
那娇儿困意来袭,只道是岚风他们逛的无聊先回去了,若雪想罢也是,便矮身下来将娇儿背在了背上,她两人就借着四周渐息的灯光往吊楼上慢慢走去。
而岚风这头,缓缓的宁静也牵扯起了不言婆婆的记忆。她缓缓走到那小树苗前跪了下来,双手抚摸着散着火气的树叶。
这小树苗似乎通有灵性,那枝头上的红叶随着不言婆婆的手上下起伏,就似个多年老友一般回应着不言婆婆。
良久,不言婆婆转过身来盘坐在地上,她静静的看着岚风二人道:“两位若是有空,便听老身将一个故事吧…”
岚风和海夜笙望着这棵树苗,听着不言婆婆说道:“万古更迭时期,天空上出现了燃着烈火的流星雨,这些星火落在了天下各处,其中一个星火便是落在了巫族所在的丘陵里。
只是这些星火并没有将四周大地焚烧,反而使得所在的大地上植被兴荣、生机复苏。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一颗种子在这从天而降的星石内发芽。
种子见风而长,日晒长一寸,雨露生一尺,风雪不畏,一个春秋分枝数十。
十年之后,这颗种子便长成了一棵大树,这树干如羊脂、叶如赤火。有奇人取名,曰之为‘枫’。”
枫树么?听到这里,岚风心中大概能猜出那万古前的星火降世,应是火梧桐断裂的根系。
那不言婆婆接着说道:“这枫树在丘陵中吸取山脉龙气、日精月华,久而久之体内开始产生了一丝火气。但这股火气并不像凡火一般带来毁灭,而是依衬着枫树,孕育出了两只火茧。
于是,这茧里的生命,便在这枫树里越长越大。终于,在一年的冬夜里,弯月从山头升起,当一缕银辉触及枫树树尖时,只听得树里传出了一声破茧的声音。
映着月辉,这枫树树干上撕裂了一道口子,从里面竟然飞出了两只火蝴蝶。
从此,这两只火蝴蝶就在这丘陵里四处飞行,每逢日落便回到这枫树上休息。随着它们越飞越远,渐渐地认识了人族,它们见人族在这山林间作息、欢歌笑语,心中对这种生活的向往也越来越强。
可它们知道,自己与人族并不是一类生灵,于是便开始在这枫树上学习如何变成人身。
它们利用枫树的落叶与残枝,修炼自己的身体。十年它们勾勒出了外形,百年它们长出了五官,千年、它们炼成了筋骨与皮囊。
这是一对姐妹模子,无论身形与面容都是一般无二。她们用茧衣织成了红装遮在身上,手牵手走入了人间。
她们与山里的百姓一起生活劳作,百姓见这双姐妹心纯无暇,便替她们起了一对名字,姐姐唤作‘枫灵’、妹妹唤作‘枫镜’。可慢慢的这对姐妹发现,这些人并不像自己一般青春永驻,时隔百年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
她们无法扭转这一结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热爱的人一点点死去。后来妹妹枫镜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独自跑回了枫树处,而姐姐枫灵却看着这些百姓另有打算。
人会老会死,但若是能寻到一群和自己一样永远不老的生灵,那么自己和妹妹就不会伤心了。
姐姐枫灵敲定了这个想法,独自变成蝴蝶又往山间寻去。她问了花,花说我一岁一枯荣;他问了草,草说我自为牛马食;她问了长风,风说我自爱天下从不驻足;她又问了雨,雨说我细润万物便无踪...
终于有一天,枫灵累到在了一处小溪边,她离开枫树太久了,力量正从她身上一点点消失。这时,一股清流从她嘴边划过,她依稀睁开眼睛,见一个赤裸着上身青年正拿着一片叶子将清水送到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