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爷,”那坐在牛头背上的马面道,“事儿是这个事儿,我们这边虽然分了钱财,但是这鬼魂数量太少,没法儿交差啊。”
白无常笑了笑,他将那哭丧棒一挥,竟把一半儿带着白帽子的善人扇到了牛头马面的一边。
“兄弟,这不就能交差了么?”白无常道。
四鬼差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岚风几人看在眼里,若雪道:“看来这鬼差头子,当得还挺舒坦。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当是个笑话呢,人间阴间都是这副鬼样子。”
岚风几人目送鬼差带着这些游魂下了幽冥,这才动身继续向前赶去。行至暮色起,几人终于来到了人间战事的前沿地。
这座城,狼烟漫在城墙头,没了百姓的踪影,只有披甲的士兵。城那头的嘶吼声传到了城这头,天边猩红的云霞也不知是残阳返照还是赤血映天。
有兵尘土遮脸、有兵碎布裹尸,饮的酒里添着血,吃的饼上撒着泪。将军站在城门上向城下的敌人宣战,他手里握着的军旗便是不败的象征。
没有人记得他们名字,可能也没有人等着他们回家,他们手里的兵刃从来不是保卫自己,而是保卫着他们心中的王。可王呢?
王在如山的城堡里戏着妃子、听着笙箫。他不知道自己的国将亡,也不知道他是众神定下的亡国君,也许只有当敌军攻进金殿时他才会感到害怕吧。
岚风曾在鹏王的梦境里见过神妖大战,可如今这凡间的战事却触动了他的心弦。他不能理解,这些凡人为何能有这般信念去保卫一个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的王。
青山在,荒城烟,将士几回征?
忆昔年,煮酒时,誓做报国臣。
封帅千骑行山河,诺斩敌寇首。
可怜万里寄红巾,雁回人不归...
“咚——”
一声钟响将岚风五人从这战场里拉了出来,他们举头望向城南,此时赤霞渐衰,映着仅剩的天光他们看到了五座巨擘剪影,上有五峰高耸入云,其间青云缭绕佛光鼎盛,与这山下城邦外的杀伐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便是岚风此行要去的地方——文殊道场,五台山。
岚风拿出冯夷的传信竹叶,指尖起火将其焚为灰烬,他侧身却见莫云与木支支眼中泛红带着点点精光。
“莫云兄...”岚风道。
莫云哽咽长叹一声:“想当年灵霄一战,我和支支随狮王攻上南天时何等威风。一晃眼,五百年了。”
(佛有大日五智,传世化山五台)
岚风几人飞过城池凌空望着这五台山,那五峰其四围成东西南北,独一峰立在中央,其间山脚又有群筑连绵不受外界战乱干扰,但好像都是些庙宇亭台。
不光是在山脚,这五台山每座山峰上都有不计其数的庙宇,从山腰一直到山顶,怕是那西天大雷音寺也不过这般繁盛景象。
五峰立此,当震地北龙脉,东有望海峰,崖边云海茫茫起伏有序,如临观海宝地;西有挂月峰,夜见星月坠峰巅,如悬镜高照;南有锦绣峰,朝见紫云起、晚赏赤霞云,如胭脂匹练滑落九天;北有叶斗峰,傲视群山、鳞壁高峭,上指日月;中座翠岩峰,其峰顶广平,得见四面奇山,大有四法加持落座道场之意。
好一个灵秀龙脉缩略景,莲台妙法五台山!
几人立在云端,岚风问:“怎么说,直接上山么?”
莫云道:“先去这五峰上探探。”
罢了,众人率先落云在了南面的锦绣峰上,却见这封顶庙宇堂皇却是不见一个僧人。他们四下查看,这些佛像似乎并无端倪,又接连去了东西北中四峰,可情况依旧如此...
“奇怪,日暮时分了,为何不见僧人归来。”岚风嘀咕着,他曾在金山寺呆了七年,这和尚作息自己也是清楚,难不成一家佛门却在这五台山活成了二种作息?
海夜笙此时一双鹰眼望穿云海,他见这峰下似有灯火招招。
“少主,山腰处好像有人家活动。”他道。
听罢,岚风与莫云相视一眼,与众人又折返飞下山腰处,才见得这些和尚陆续从山脚打着火把往上走来。
莫云道:“方才去了这五座险峰,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佛门法气,这五峰虽气势雄浑,但覆盖面积也是不小,要想找到狮王踪迹怕是得另想法子了。”
若雪听罢道:“实在不行,先抓上一两个和尚问问这文殊一般都在哪里念经。”
木支支摇了摇头:“不行,虽然现在我们知道了文殊等十二金仙已返天庭,但是这主道场内肯定留有护法或山神镇守。若是稍微闹出点动静,文殊那边肯定会知道的。四大菩萨可不比一般的小神...”
“山脚处也有人,好像是来逃难的百姓。”海夜笙道。
岚风一笑:“这就好办了。”
几人摇身一变,化成了乞丐模样。若雪又担心她的披风弄脏,便叫岚风收在梦珠里面。落地时,岚风又抓了一把泥糊在自己脸上,这才与几人走了过去。
他们见这些人满满当当挤在四下的房子里,有些搭着柴火取暖,有些蜷缩在墙角发抖。岚风几人慢慢挪动着前行,生怕踩着了横在地上的人。
他们来到一个屋子前,见一个老妪坐在门槛上发呆,一只手里端着半碗热汤一只手里握着快发霉的窝头。
若雪上前蹲在这老妪身边问道:“老婆婆,我们几人本是走脚的商贩无意闯入了战火丢了行囊,刚才见这人多便挤了过来,这里是什么地界啊?”
这老妪见若雪生得还算清秀,又望了望岚风几人便道:“小姑娘,你们不是本地人啊。这里是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啊。”
岚风几人也围坐了下来,他从背袋里拿出了一些口粮递到这老妪手里道:“老人家,这里就是五台山啊?但是你们怎么都跑这里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