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一间建在城区边缘的医院。

一般这种医院，不是传染病医院，就是精神病院了。而从那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大门，还有院子里偶尔走过的保安来看，这里应该是属于后者了。

还是那种关押着【危险】级别病人的精神病院。

李浣下了车，付钱道谢后便朝着精神病院的大门走去。

门卫看到李浣后，也是相视点头一笑......看来，这段时间里，这个少女经常来这里。

十几分钟后。

‘哗啦啦——’

铁门被拉开，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李浣终于进入了重症区。

而精神病院的重症区，顾名思义，就是关押着那些已经完全没有治疗价值，丧心病狂，无法用常人理智去理解的‘疯子’的地方了。

听起来是有点吓人，但是这里却是精神病院里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这里的所有病人，都处在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之下。他们被长期囚禁在自己的病房里，也不与其他人接触，没有放风时间，墙壁上都是防止自残的软垫，而且每个人的脚踝上都带着‘随时可以朝身体里注射麻丨醉丨剂’的镣铐。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李浣还挺害怕的，但是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不那么畏惧了。

“嘿嘿嘿，哈哈哈哈——鸟！”

身旁的病房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笑声，那是一个认知障碍的患者，因为把自己的父母当成蜘蛛，所以将其活活的打死了，而在他的眼里，李浣是一只鸟。

“弹弓，猴皮筋，玻璃！”

好吧，这是一个记忆被困在15秒时间里的病人，他所有的认知都停留在自己12岁的一个下午，那时候，他正在用弹弓瞄准某个房间的玻璃，就这样一直重复，一直重复，直到过去了几十年。

李浣从这些病人的房门前走过，倾听着他们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感受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情感。

很快，她走过了整条走廊，直到最深处的那一间。

那里，关押着一个最危险的精神病人。

这个人没有脸，他的面部只剩下了唯一的器官，就是一张狰狞着满是尖锐牙齿的嘴。他的力气极大，必须每周定时注射肌肉松弛的药物，不然，他很可能将病房里的监视器给掰下来。

而且，这个人的病房是采用防弹玻璃制成的墙面，这样才能确保时时刻刻都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种病人，也没有人会在乎他的隐私了。

“小殇，今天过得怎么样？”李浣坐在一张椅子上问道。

这张椅子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或者说，因为每次她来，院方都要给她准备一把椅子，而李浣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来一次，所以干脆就把椅子放在这里好了。

至于‘小殇’......当然就是病房里的那个怪物了。

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甚至都不知道他还有多少认知和记忆，这样的一个病人，为什么还要来探望他？

没人知道李浣是怎么想的，但是她每次来，都要隔着防弹玻璃与吕觞对望着......然后拿出纸笔，想一会，写几笔，再想一会，再写几笔。

防弹玻璃另一头的那个怪物，是她下一本书的主角。

说起来也奇怪，在最初的几次探望中，牢房里的怪物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与不安，他似乎是抵触所有离自己太近的生物，总是嘶吼着，想要冲出去将那个少女撕得粉碎。

但是渐渐地，这怪物安静了下来，他好像是接受了少女的存在。每次少女坐在那里时，他都很安静，趴在墙角，像是一只温顺的宠物。

“吱嘎吱嘎——”怪物磨着牙。

“觉得光太亮了？好啦，你总要适应光线的，坚持一下。”李浣没有抬头看对方，不过还是领会了怪物的意思。

“呜——咕噜——”怪物耸动脑袋。

“别吵！”李浣小声说道。

怪物蹲在了墙角，果然一声不发了。

吕觞事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其实回想起来，整个事情从公之于众，到引发全城的舆论大爆炸，又到平息，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这个世界是健忘的，好像是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丢到时间的旋涡里转上几圈，就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了。

就连吕觞这么大的案子，渐渐的都失去了话题性。那半个多月前，19城区的那起【旅馆电梯无头案件】，自然也早就被遗忘到了九霄云外。

旅馆正常营业，丨警丨察也不怎么提起，就连当时被认作为嫌疑人的出租车司机【张三】都快要把这事情给忘了。

他每天还是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开车，在那些同样开着出租的狐朋狗友眼里，张三与过去的那个市井小民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天，张三如常的在一个【司机餐馆】吃饭，这种专门为出租车司机服务的餐馆之前也介绍过了，此处便不细说。

正吃着呢......

“三哥！三哥！有人找！”门外，一个司机师傅喊道。

“谁啊！”张三满嘴塞着饭菜，很是不满的嚷了一句。

“不认识，说姓赵！”

三哥皱了皱眉......：“来了！”

说着，他放下了筷子，走出了餐馆。

餐馆就在马路边上，外面全是出租车，来来回回的带起不少灰尘。

张三是开出租的，眼睛尖，所以很快就在一个墙角，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穿着风衣，围巾是暗红色的，带着金边的眼镜，看上去像是一个有钱人。

正是因为有钱，所以在这群粗糙的出租车司机之中，有那么一点显眼。

如果周言在这里的话，那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就是赵医生！

张三瞅着赵医生，快速的将嘴里的饭嚼完，咽进了肚子里。

然后向着对方走过去。

赵医生见张三走了过来，很斯文的挥了挥手。

“三哥......”他道。

张三看了看赵医生，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人注意这边，于是点了支烟。

“吸烟有害健康。”赵医生道。

“长期坐着还容易得血栓呢，我难道不开车了？”张三没好气的嘟囔着。

“额......”赵医生无奈，没办法，三哥就这脾气。

“赶紧说事！”。

“没弄死......”赵医生直接说道。

“费这么大劲还没弄死？”张三一愣，不过转眼间就释然了：“也对，弄死了，咱们也不会在这里说话了。”

赵医生微微低头：“我已经很努力了，基本上已经是99%的完美犯罪了，但是周言那家伙却好像是能看透一切一样......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帮他。”

“有人帮他？”

“嗯。”赵医生点了点头，然后仰着脖子看着天空：“就好像是有无数的眼睛在天上盯着我，我的布局不论隐藏的多好，总是会被发现，不论多细小的漏洞，都能被翻出来，然后周言那家伙就能知道......”

“无数的眼睛么？”张三一下子也陷入了沉思：“你还别说，上次我和周言接触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被人监视着。”说着，张三伸出手，在缭绕的烟雾中抓了一把：“别说那时候了，就连此时此刻，我都觉得咱们俩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咱们俩说的话都被人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