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从郎溪到叙州黔阳有陆路相通,而之前通过组建运输队,差不多有两三千人在这条道上也完整走了一个来回,只要不跟金陵彻底撕破脸,不完全断绝商旅上的沟通,韩谦相信以后通过水路商道,广德与叙州在人及物资的互通交流会不断的持续下去。
当然,也有一批从奴婢及龙雀军逃卒里选拔的将领、武官选择留了下来。
特别是有一批从左右龙雀军逃归后得到提拔的武官,他们当初毅然决然逃回金陵,就是因为父母家小留在金陵,这时候不像林海峥、高绍他们因为在叙州安家落户,有一定要回叙州的理由。
也不能说他们目光短浅,谁心里都希望战事平息后,江淮能重归太平,这时候他们心里除了对韩谦的感激、敬服外,有机会却也更渴望能安居乐业,不再折腾。
此外,原叙州工曹参军郑通,以及近百名家小眷属主要留在金陵的匠工,选择留下来,不回叙州。
韩谦也一并同意,甚至他们中有子弟在叙州,想要离开叙州,他也不加约束。
除了韩谦事前的承诺外,在广德三县的围淤屯垦以及煤铁开采等事,也需要留些人手才能持续下去。
韩谦虽然带走一些人,但这样也算是彻彻底底的将左广德军交了出来,对左广德军的处置,杨致堂他们也决定将所剩下的七千多兵卒调到金陵城外围作为预备兵员使用。
也就是说在左右龙雀军、五牙军、右广德军以及湖州兵攻城出现损失时,将左广德军的兵卒拆散补充进去,这样既不用浪费掉这批经韩谦之手训练出来的优质兵员,又能将韩谦对左广德军的影响力消解于无形之中……
目前湖州刺史黄化也已经收复秋湖山,湖州兵将前锋大营驻扎到龙华埠,这也意味到桃坞集兵户家小也可以逐步的迁回旧址安置。
至于广德、郎溪、安吉还有大量奴婢家小,受韩谦恩惠,这一点却也不怎么令人担忧。
在世家门阀看来,这些底层奴婢出身的贱民,大字不识一个,不通教化,蠢昧无知、粗鄙不堪,得一小块田地安家糊口便欢天喜地,哪里知道什么忠信仁义,或许都不用三五年,他们便会忘却韩谦这个人了。
再说他们后续还会从三县原住民,主要也是从过去这段时间内受韩谦打压的中小地主里,起用一批知书识字的乡老里胥,甚至可以从被驱逐出三县的乡族子弟里选拔一批官吏填入广德府,对这些人进行教化管束,就更没有什么隐患了。
这是杨致堂、郑榆、李普等人的打算,杨恩听了沉吟片晌,跟杨元溥说道:“还是要尽可能安置好这些人,使之感受到皇恩浩荡,才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些我都是知道。”杨元溥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岔开话题更详细的询问城内将吏的心思动向……
韩谦一行人乘船逆阮江而上,紧赶慢赶,也是大年初五才经辰阳入辰水,于黄昏抵达鸡鸣寨。
辰水虽是阮江的支流,但中下流从辰阳到鸡鸣寨的近百里河道,所流经的沿岸地形相对平稳开阔,而汇聚武陵山南麓深处的大小溪河,水量充沛,航行条件相当不错。
从辰阳到鸡鸣寨的这段辰水流域,即便冬季河道平均宽度也都在三十丈,地势落差甚微,也就没有什么险滩,中心河道的水深也都在一丈以上,
在当世两千石载量的船虽然是罕见的大船,但实际折算下来仅有百吨载重而已,即便冬季也是完全能在辰水位于辰阳、鸡鸣寨之间的流段航行。
只是叙州所造的帆船都是尖底船,无法随意停到河滩上,但叙州能铸造三四千斤铁重的四爪铁锚,可以直接抓住河底的淤泥,有需要就直接停泊在河心、江心而无惧风浪的吹打,也就克服无法靠滩停泊的弊端。
这也是不管辰州刺史洗英父子如何上窜下跳,韩谦死活都不肯将鸡鸣寨归还给辰州的一个关键原因。
叙州要更往南一些,北面又有武陵山脉的群山峻岭阻拦,寒流难以南下,冬季最冷的时候也极少结冰,通常说来穿件夹袄便足够了。
船舷缓缓往码头停靠过去,韩谦身穿灰色袍衫站在船首,看着赵庭儿怀里抱着婴儿,与赵老倌、洗寻樵、田城、奚昌、高宝、季福留守众人以及杨再立、向建龙等土籍大户的代表。
虽说韩谦在叙州坚决的推行土客合籍,但千百年推行土客籍制在普通民众以及这片山水所遗留下来的痕迹,不是三五年所能抹除的,杨再立、向建龙在当地依旧拥有不弱的影响力,只不过韩谦更为耀眼、强大,将他们衬托得毫无光彩罢了。
韩谦健步跳下船舷,不理会簇拥过来的众人,从赵庭儿怀里强抱过小脸别着想哭却不敢哭的孩子,心里满是感慨,他这还是提前返回金陵,要不是有拒婚这个借口,杨元溥即便没有杀他的心思,还不知道拖多久,才能见到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韩谦捏了捏大胖小子胖乎乎的小肉脸,养得真好,又拽住乱蹬想挣扎出他怀抱的小脚丫子,问赵庭儿:”这小子还不会叫爹吧?”
“这才几个月?要到五六月份才会学着开口说话呢。我娘说男孩子说话还要晚一些呢,”在众人面前,赵庭儿克制着满心的欢喜,依偎在韩谦的身边,小心拿着托着信儿的后背,怕他挣脱掉下来,又回过头看弟弟赵无忌袍襟被江风吹得凌乱,伸手帮他整理,抱怨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衣服怎么都乱糟糟的,该找家姑娘帮着你收拾收拾……”
“那这事要赶紧张罗,我还打算过了正月,便叫无忌去守南僚寨。”韩谦跟赵庭儿说道。
“我不着急,不着急,回家里住过几天,便可去南僚寨。”听韩谦与她姐提及他的婚事,马背上箭术无比的赵无忌脸却涨得通红,连忙推却,就怕他爹娘在后面听了得劲,真赶在这个正月硬塞一房媳妇过来叫他圆房。
“你们一走便是整年,哪里能说住几天就跑掉?”赵庭儿嗔怪道。
“无忌将军去守南僚寨,大人可是想在渠水上游再多置一县?”洗寻樵凑过来问道。
叙州目前往北方向,乃是据沅江中下游的辰州洗氏,往西南乃是据沅江中游的业州田氏,往西乃是据辰水上
游及武陵山南麓的田州杨氏,势力都颇强,并且都早就内附大楚,叙州想往这三个方向扩张,阻力极大不说,还师出无名。
韩谦要进一步提升叙州的实力,短时间更多还是要在深耕细作方面下功夫。
五溪蛮乃是秦汉以来对位于沅水沿岸山越族人的统称,渠水又名朗溪,作为五溪蛮的发源地之一,乃是黔阳城西南角流入阮江。
叙州很早就渠水的下游河谷置朗溪县,推动土客合籍时,于渠水中下游录得土客籍四千户、两万五千余民众,但实际上渠水往南深入黔东南深山大岭间,全流段长约四百里,沿岸山岭间少说有上百家番寨皆在朗溪县控制之外。
这些番寨理论上都是隶属于叙州的,只是一直以来都未曾能有效控制过,又称为生番。此外,渠水山高水险,全流段沿岸有近半皆是深峡,但也有不少六七百步宽的溪谷、河谷可以开发成片的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