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周,王近之在路上碰到了刘宗弟,随嘴问道,“你们部门来了两个研究生,说能让反式收率提高五十个百分点以上,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研究生,我们把工艺原原本本地提供给他们,两周下来,居然连个样品都做不出就开始写报告说任务完成了。”刘宗弟愤愤不平地说。
“他们把加氢条件变化了一下,拿了个反应液,打了一针液相,计算出来说反式比例与原来的相比提高了四个百分点,我们原来加氢的顺反比是45:55,他们现在的顺反比是37:73,计算结论是73-55=18,我们的提取率是47%,他们再一算说,母液含量相同的话,他们的提取率可以达到70以47%,提高收率与原来的比约接近百分之五十,他奶奶的,加氢杂质升高近二十个百分点也没扣除,杂质升高后中间体都结晶不出来,他们就作研究成果上报了。
他奶奶个熊,再离谱也不能这么离谱,一克样品也没得到,提高收率50%的结论就下了,还写了论文打算在什么杂志上发表。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老师居然同意了,在技术分析会上谈得眉飞色扬的。
当时,我一恼火,发问说,两位研究生,既然进展这么大,能不能根据你们提供的工艺与我们同样的原料给我们做出几百克样品呢,你知道他们怎么回答?他们说,这是搞生产的人的事,他们是搞研究的,不管后面的提取,你评一评看,天下有这个理吗?”刘宗弟唠骚满腹。
这类情况,王近之见得多了,工大出来的接地气,一竿子到底,怎么着也能做出产品,浙大出来的,接的是天气,理论上能自圆其说就算完事了,大半的所谓校企合作课题都是这么回事,看不到产品,只看到一些不知所云的图谱,关键的还是看厂领导怎么看待。
“下次分析会你设法把刘厂长王厂长他们叫上听一听。”王近之哈哈一笑。
客户的小批量订单下来了,数量不多,只三百千克,可价格不低,每千克四百二十元人民币,与轻旋其它产品一批,绝对的天价。我们的起始原料扑热息痛只有二十元一千克,收率再低,主原料的成本不超过一百元千克,加上其它辅料,怎么着原料成本也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元千克,绝对的暴利。
“感谢浙大来的两位研究生对我们企业反式技术上的帮助,现在,得进行项目的小试验收,按我们工厂的规矩,分成两个小组,一组由原来做反式实验的刘宗弟负责,另一组由浙大的研究生负责,两组各给一千克的扑热息痛,其它辅料不作控制,刘宗弟组按老工艺,浙大组安技改后的工艺进行实验,二周后,以交出的反应对氨基环己醇的成品数量与质量进行对比计算,得出结论,供工厂决策参考。
会后,我叫仓库的人把原来实验室所有的药品重新订记一次,特别是主原料与中间体、反应液等等,全部清理完毕。”听了刘宗弟的汇报后,刘厂长有点开窍了。
王近之施施然地站了起来说:“迟早之间,产品得落地生产的,需要稳定的工艺,既然是验证,就得保证每批小试稳定地得到产品,不然,我们工业化也没办法做。”
“以防在验让过程中料搞混了,我们的实验室也分开吧,一组一个实验室,钥匙各自保管。加氢操作也自个控制,因为这是关键步骤,不得叫人帮忙,乱帮忙万一加失败了,这个责任负不起。所有仪器与加氢釜由两位珍贵的客人先挑。”刘宗弟站起来,双眼盯着两位研究生。
工艺验证的第一周过去了,不是最后的总结会,刘厂长他们没有参加,参加的人员是两个课题组与邵厂长、杨科长及另外几个与放大有关的人员。
刘宗弟组得到了六百二十三克旋光度合格的对乙酰氨基环己醇,并用这个中间体进行了醇解中。研究生组加氢了三釜,没有一釜能够结晶。每周一次的分析会上,两位研究生还是拿着图谱侃侃而谈,说自个的反式比例比对方的高。
“第一步中间体对乙酰氨基酰化物固体呢,拿出来了吗?”王近之听得特奇怪,没拿到任何东西,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下周就是交产品的时候了,还有一周,看你们怎么向大家交代。
现场起了嗡嗡声,邵厂长听了同样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起身发言打了个圆场说:“浙大的小陈与小谢在小试工作上有所进展,下周,他们会顺利完成的。”技术分析会中途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又过了一周,正式验收的时间到了,小陈与小谢的导师范老师也来到了轻旋化工,因为反式产品报了省里产学研合作的重点产品,如果拿下,工厂可以拿到近二百万的国家资金,范老师刚好为了这事到达仙州县。
两位研究生的实验比上一周有所进展,零下七十度深冷冷冻后得到了四百多克的旋光度合格的对乙酰氨基环己醇,可再往下又卡壳了,只得到三十多克有深棕色的产品,液相合格了,色泽根本过不了关。而刘宗弟一组总共得到四百零七克的所有指标都合格的反式成品。
王近之想,样品与成品报告单都放在大家的面前,这下子,他们应当没话可说了吧?
轮到他们发言时,依旧侃侃而谈:“我们的工艺反式比例高于原轻旋的技术,能把两者相结合,前面的用我们的方法,后处理用轻旋的老方法,那么,无论从成本上与质量上,都会有保障。”
导师也坐下面,还有县科协的人在场,太过份的话大家都说不出口,大家只能默不作声。县里初步验收通过了,庆功宴上,刘宗弟借着酒性大声地问两位研究生小谢与小陈:“三国演义你们看过没有?有一段诸葛亮骂王朗的话特别精彩,最后一句是——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声音特响,引起了几桌人全体侧目。
这是东方大国特定时期特定形式的产学研,王近之听得多了,特别是在争取政府基金时,八字都还没有一撇,报告已经编好,没什么好奇怪的,两位研究生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以为搞技术就是这么回事,找出一些新东西,编一篇文章,杂志一发就是成果。这次只是千万个产学研合作中的最普通的一个案例而已。
紧接着,反式进入中试。小试可以用这样的弯理解释,中试可是真刀实枪的干,失败了投下的都是真金白银。厂里无论是谁都不敢让两位研究生插手了,虽然,距离实习期满还有两星期,小陈与小谢自觉没趣,提前结束实习,回到浙大。
加氢车间的磁力密封加氢釜也到厂里了,好家伙,2000l的容积,20mpa的加氢压力,这在以前从来不可想象的。王近之作为加氢车间的工艺员,把这个高压加氢反应釜的加氢参数调节好,能在工业化中应用,是王近之的本职。
车间早就留好了位置,在生产厂家来人指导下,安装与试压工作只五天就完成了,下面,就得实战。
试验一个新的高压加氢釜,最好的办法就是拿最成熟的产品进行高压加氢,而轻旋化工中,对于王近之而言,最成熟的产品自然是环己甲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