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以车间试生产需要加班的名义,下午下班后集体留在车间。晚饭后,领导们都下班了,徐海峰、李立新、王近之、方主任等四人自个充当搬运工,把多出的柴油拉到了废溶剂库中,并做上记号。
28号盘库日到了,车间盘库与没有毛病,顺利地过去了,方主任与王近之等长舒了一口气。废料堆放处极少有人盘的,因为从财务的角度看,价格为零。
“废溶剂那里,我们也去盘一下吧?本次盘库是过了年后的第一次,得把家底理一理清楚。”仓库保管员孙斐斐刚刚接手这方面的业务,怕出差错,提出这个要求。方主任等的心又悬了起来。
“一桶、二桶、三桶…………。”账、物、卡相符。”清点完毕后,孙斐斐在小本本上记下了这几个字。
这下子总该过了,我们的柴油没被清点出来,万事大吉。
方主任回到车间,召集班组长开了个短会:“近几天暂时不要烧废有机溶剂了,到三月一号,盘库的事彻底过去再说。”
随着盘库的结束,工资表也交了上去。星期三,正开着晨会,方主任被刘厂长的电话叫了过去,半小时后,拉着脸回来。
“刘厂长叫你有什么情况?”徐海峰看方主任的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我们用废有机溶剂替代柴油的事还是被厂长发现了,仓库孙斐斐在领料单上看到,我们在盘库前一天领了五桶柴油,可盘库现场只有一桶,吡咯生产上不可能一天就把五桶柴油全烧光的,仓库顺着这个线索又盘了一次,发现我们藏在废溶剂堆里的柴油。”方主任用低沉的语气回复道,“刘厂长叫我们几个,包括车间统计员,一起全部到他办公室里走一趟,就现在。”
“你们行啊,造假都造到我这里来了,从报表上看,真的是滴水不漏。可你们没想到吧,领料时间与日用量上不统一,还是露出狐狸尾巴来。”刘厂长的办公室里,坐着孙斐斐与工会的任主席。案头放着一本仓库的账本。刘厂长的语气很凶,可是脸色却是笑咪咪的,谁也看不懂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我们不对,用废溶剂替代柴油的实验小试又做不出来,所以,我们只能在生产上直接试了。这事是我提出来的,我是第一责任人,一开始试时也没有报告给车间主任。”不能因为这事而拖累大家,王近之见状,立马把责任拉到自个身上。
“不是,小王向我说过的,第一批试的时候我就知道并允许的,没我的吩咐,操作工也不会听。”方主任红着脸把王近之的话题拦了下来。
“事情经过不是这样的,小王是提出这个设想,大家认为有道理,当时,当班的组长是我,所以,当夜,我就偷偷摸摸地往柴油里加了些废溶剂试了一批,小王与方主任都不知道,要罚先罚我。”徐海峰见状,把第一责任拉到自个的头上。
“你们以为一个个跑得了啊,我没空听你们细辨,这是集体责任!”刘厂长拍起桌子,可脸色并不难看。王近之再看了一下工会任主席与边上的王厂长,脸色也一样,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好了,刘厂长,别吓他们了,现在,我们宣布厂部的处理意见。”任主席站起身来。
“你们欺骗厂领导肯定不对的,可是,你们的技术改进为厂里带来了效益,由本月盘库结果分析,共计节约了五万元左右,如能得以实施,每年可以为工厂节约资金五十万元以上。现在,我们厂全年的利润也就二百多万元,这个节约额不是小数,刚才,我们几个厂领导讨论了,吡咯产品的考核指标三个月不变,你们拿出全部的本领来,能节约多少就节约多少。”
任主席停了几秒钟,又接着说道:“这事性质严重,厂里必须奖罚分明,所以,决定对你们几个为首人员每人处以三百元的罚款,从当月工资里扣。”
小意思,班组长以上的分配系数要比工人的高,这个处罚就相当于本月的考核奖泡汤呗。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钱是主任与王科他们因为大家而被扣的,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回到车间,方主任召开了临时的车间员工会议,把工厂允许我们正式用废溶剂替代柴油的事向大家公布了一下,同时公布了处理结果后,王金宝站出来,讲出了工人的心声。
“没及时向工厂领导汇报,这是我们几个的责任,与你们无关。”方主任赶紧拒绝。
“要不这样吧,过两天工资发下来以后,我们每人出一百的份子钱,聚餐庆贺一下,表示一下我们的心意,我们难得地碰到了一帮肯为我们担责任的好领导。”王金宝的提议得到全体员工的赞同。
加氢留下的废有机溶剂主要的有甲苯、甲醇、四氢呋喃、冰醋酸、乙酸乙酯等,当然,也还有一些前后馏份与水,结构上全部都是碳、氢、氧化合物,按理论上燃烧都没问题,但热值有所不同。混和后,物料的粘度也会发生一些变化,影响进料时喷射速度。不过,就烧个炉子,工艺上的要求也没这么高。
除了甲醇热值低一些之外,其它的热值都差不多,王近之根据新的盘库结果,把配比调整了一下,废溶剂比例由原来的百分之二十以下,一次次地增加配比,到月底时,比例达调整到百分之七十左右,生产情况一如正常,什么意外的事情都没出。四月底再一次盘库,每吨吡咯成本节约了三万多元,当月节约额近二十万元,以年为单位计,节约额达到二百万以上,与上年度的全年利润差不多等值。破天荒的,工人拿到的奖金超过了工资。刘厂长真的言而有信,把工资报表签了。
“能不能把工厂里的蒸馏高沸也给解决掉,我们当作垃圾扔外面,气味太大,又粘呼呼的,政府反馈附近村民的意见很大。”看到废溶剂搞定了,刘厂长得陇望蜀,向王近之提出了这个要求。
“这个不好搞吧,成份不明,说不定把反应器给腐蚀了。”王近之胆子虽大,也没大到这个地步,轻旋化工的一大块业务之一就是替客户代加氢,由客户提供工艺与主原料,工厂出溶剂与技术,经过一些简单的处理后,交还给客户,由于技术保密的需要,客户常常连结构式都不告诉人家,处理后的高沸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听王近之这么说,刘厂长没再说什么,转移了话题说:“明天,会有两个研究生到我厂里实习,浙大化学系的,他们的导师派他们帮助我们攻克反式技术,你也一起陪他们吃个饭,交流一下意见。”
“不是说客户接受了我们的样品后认可了我们的质量了吗,反式还有什么技术问题吗?”王近之好奇地问道。
距离客户认同产品质量后已有两个月,工厂正在建设新生产线中,这段时间主要精力都放在吡咯成本上,并且从职能角度而言,不是个人的工作范围,王近之近段时间对反式产品没有加以关注。
“龚教授看了一下我们提供的资料,认为他们有把握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收率提高五十个百分点以上,我不搞技术的,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你或许与他们会有共同语言,所以,请你一起作陪一下。”呵呵,刘厂长的真实意图是叫我探一探他们究竟有几斤几两,这活是邵厂长与杨科长他们的业务,我还是不插手的好,王近之借口家里有事,婉拒了陪他们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