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昭南找了过来,拾阶而上,“聊过了?”
“聊过了。”
“感觉如何?”
乔纳森只说:“生命无限好……”
昭南“理解”了他的意思,笑了笑,“是啊,身为弗朗克雷人,永远不用为死后的事发愁,永远不会发出‘人为什么要死’、‘死了去哪里’的疑问。”
两人一路上山,一路闲聊。
乔纳森问:“‘圣地’中的人都是‘新生者’吗?”
昭南说:“大部分都是。他们成年后,可以选择离开圣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约克斯、莉莲以及米贝的父母,全部做了他们想做的事。
结果他们回到“圣地”,开启了新的人生。
当他们再一次选择“想做的事”时,他们面临的,是加入破晓,还是又一次新生呢?
乔纳森问:“你说‘大部分’?”
“是的,还有很少一部分新生儿。”昭南说,“圣主赐予弗朗克雷人独一无二的天赋,却也剥夺了我们正常繁育的能力。我族族人很难怀上子嗣,所以每一位族人都无比重要。”
回到上方,乔纳森转身回望,恭敬的朝山谷鞠了一躬。
昭南微笑着,沉默不语,满意地点点头。
这本应是族人对待圣地的态度。他想,族长应该满意了。
“回吧。”乔纳森说。
约克斯,莉莲。
你们已经死去。
乔纳森也早已死去。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乔纳森·莱瑞克。
而乔纳森·莱瑞克所见的,却也不是你们了。
乔纳森将继承你们的意志,乔纳森·莱瑞克将执行你们的遗志。
三年后。
“喂。”乔纳森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弗依波的声音:“我的父亲,希伯特·伊丽莎白……去世了。”
乔纳森的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起希伯特的三个儿子。
“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去看看。”
当弗依波和乔纳森来到南郊的临湖别墅时,希伯特躺在落地窗内的客厅区域,尸体已被警方拉起警戒线。
爱娜倚在一位头发火红的青年怀中,失声痛苦。
赤火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见到了与弗依波同来的乔纳森,双眼大睁。
爱娜显然为乔纳森保守住了秘密。
赤火正要开口询问,见乔纳森蹙眉,视线投向一边,默契地没有开口。
同在警戒线外失态的,还有爱娜的三哥克伦特,以及她那一月前被调到雅那军区的大哥,修比昂。
乔纳森望向弗依波,见他死死盯着希伯特的尸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两位丨警丨察拿着纸笔走来,将希伯特的儿女都叫至身边,描述了大致情况。
“希望各位能做一份笔录,案件情况还有待调查……希伯特先生的遗体,警方希望能够带走,让法医做进一步鉴定。”
临湖别墅被彻底封锁,直到案件结束前都不会再开放。
达利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别墅外,椅墙望着爱娜,不知该怎么安慰。
她看见乔纳森,楞了一下,不过没急着上前打招呼。
赤火搂着爱娜,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到,却没人知道赤火是谁。
据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应当在凌晨1点到3点之间。
当时,爱娜、修比昂都在军区,克伦特在自己的卧室,弗依波则待在市内。
希伯特的尸体直到清早6:30,女佣希利斯准备早餐,才被发现。
警方取证,希伯特的四个儿女中,女儿爱娜和大儿子修比昂最先取得不在场证明。
而与父亲住在一处的克伦特也有物证——他当时正与一位美人快乐地录制视频,上面就有时间,鉴定科的技术人员确认无误。
反而是长期住在市内的弗依波缺少有力证明,不过他的身影在小区的摄像头下,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昨晚回家,一次是今早出门,嫌疑不大。
案件一直没有进展,三天后,是希伯特葬礼的日子。
在达利娅的要求下,他的尸体暂时未作处理,手捧一只白花,被安放在一张带有玻璃盖子的棺椁内。
爱娜、修比昂、弗依波、克伦特以及他们的叔伯亲友们都安静坐在大厅内,等待达利娅的宣读。
遗嘱。
立遗嘱人:希伯特·伊丽莎白。
世事变迁,不可预料,遂立此遗嘱。
爱娜,克伦特,弗依波,修比昂,见字如面。
哈哈,真到那时候,确也见不着真人了。
有关我之遗产,作出如下分配:
爱娜……
克伦特……
弗依波……
修比昂……
有关下葬事宜,我左思右想,难有决策。
我害怕死后被封藏在一个罐子里暗无天日;害怕漂流在无边无际的大海,孤独无依;最害怕被埋进土里,什么都看不着,什么都听不见。
我想了想,觉得在一处如被刀削的悬崖峭壁中,凿出一个小房间应该是不错的。
你们将我尸身完整地放在那,我可以看见无垠天空,也可以感受风的气息,河流的湿气,以及……你们的呼吸。
你们的母亲怕高,但我着实想念她,她也应思念我很长时间了,要不要将你们母亲搬来与我同住,就看你们的意思好了。
我死去啦,想我的时候,就努力拼搏吧——伊丽莎白是我的全部,每当你们奋斗时,都应能想起我。
你们应当有详细的人生规划,有界限分明的职业划分,你们要善于听从叔叔伯伯们的意见和建议……
3705年9月7日。
达利娅念完日期,放下纸质遗嘱,向众人鞠了一躬,默默走下台。
就此,由于希伯特的特殊要求,葬礼变为追悼会,众人开始缅怀其人的生平。
修比昂与弗依波获得大部分产业,克伦特和爱娜则基本是房产、地产和现金。
一人咳嗽两声,起身说:“大哥走了,可伊丽莎白还在,家中事业不能荒废。诸位,我想我们应尽快定下家主,免得出现不必要的乱子。”
另一人附和:“大少爷在军中表现优异,一月前认证成为一星将,前途远大,是伊丽莎白无可置疑的掌舵人。”
说话两人都是表亲。
又有人说:“家主的案子都还没有进展,现在谈这些,似乎不合时宜。”
“没错,而且我看……家主死得太过突然,大少爷又才回雅那不久,还需要适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场面一下激烈起来,吵闹声由几个人扩散到整个大厅。
希伯特的三个儿子纷纷劝导,爱娜则烦躁地起身离开。
一位长相出众的青年向她走来,柔声说:“请节哀。”
爱娜看了他一眼,“谢谢。”说完,继续向外走去。
乔纳森在门外,看着她向自己走来。
“你知道什么吗?”
乔纳森摇头。
爱娜眼帘低垂,独自离开。
乔纳森望向大厅里,看着那个身姿挺拔,面容严肃的修比昂,以及风趣随和的弗依波。
“会是他们其中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