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你站得这么高，让我爬得好辛苦啊。”

他偏头一看，一颗硕大的蜥蜴脑袋不知何时贴近了自己的脸颊，紫黑的长舌“啪嗒”弹了出来，扫在他的脸上。

“真香啊。”牠赞了句，在托比·克雷反应过来之前，一口将其吞进了肚子。

权之利刃

特勒斯首都西方边境线上，一座安宁祥和的小村落。

缓缓流淌的溪水两侧，几十家住户房屋零零散散坐落在附近，村子里的人开垦出四百多亩地。

由于这里气候常年温热，一年至少能收获两茬，足够村子自给自足了。

可可雅村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当然，也很少有人会踏足这片深藏在山水间的小村落。

拉努作为唯一一位走出村子的男人，自然而然成了最有见识的那个，常有人找他闲聊，只是他比较沉闷，都是说得少，听得多。

这天，拉努一家正顶着日头除草，个头不足一米三的黝黑丫头可雅也跳进田里凑热闹，不时拨开杂草与作物，寻找随时可能出现的青蛙。

可雅认真观察田里的动静，忽然，左侧水稻似被拨动，发出簌簌声响。

“是青蛙！”

可雅精神一震，轻缓小心地抬脚挪步，向那里靠近。

青蛙一点不知自己已经被盯紧，跳上田垄，继续跳向另一侧。

“啪。”可雅看准时机，两手伸出将跳至半空的青蛙拍住，哈哈笑起，朝最近的二哥跑去，溅了满后背泥水。

“二哥，看我逮到什么！”她炫耀地扬起两手紧握的青蛙。

二哥高兴地伸手，刚想揉揉可雅的脑袋，满是泥泞的手出现在自己视野中，又缩了回去，“可雅真棒！今晚可以加餐了。”

“嗯！”可雅跑跳着离开，“我去把它关篓子里。”

二哥笑望妹妹跑走，收回目光时，经过一道邋遢的人影，心情顿时下落一大截。

邋遢汉不知怎么，前几天误打误撞进了村，好心的村长见对方少了条胳膊，于是将他留下，安排给拉努家做工。

这邋遢汉倒不客气，在自己家里蹭吃喝，白天还不帮忙干些啥，这会儿还拿了老爹一直舍不得喝的米酒，不要钱得往肚子里灌。

一旁的三弟察觉到二哥动作变得缓慢，明白了什么，凑过去小声说：“二哥，别怪人家不帮忙，我昨晚出来小便，看见那人躲在茅厕后面把左边胳膊露出来清理，血淋淋的，吓我一大跳。”

“什么？他不是早就独臂了？”二哥诧异地问，音量不自觉大了些，好在邋遢汉距离比较远，应该听不到。

村里人都见过那位闯进村子的邋遢汉，见他动作自如，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神色，都下意识觉得他断臂多年了。

三弟想说的话还没完，“我有些怕他给咱村子招惹到不好的事情，要不我们把这事告诉村长大人，找个理由让他离开吧？”

二哥有些为难，“老爹和大哥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们直接找村长大人啊。”

二哥认真想了想，认同了三弟的主意。

“我们等下趁休息就去。”他说。

太阳逐渐趋近头顶，即将迎来一天中最热的一段时光。

拉努直起腰喊了声，“休息会儿吧。”

二哥三弟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出田垄，准备从屋子后头绕到村长家。

一阵此起彼伏的，来自野兽的嚎呼没有征兆的响起，拉努一家好像身处山谷，四周被狼群包围。

“啊——”

一声惨叫传来。

“是布鲁大叔的声音！”三弟喊了声，急匆匆跑回前院，“可雅，爹，妈，你们快过来，别往那边去！”

二哥也缓过神，冲进屋子将钉耙、斧子等用得上的农具都拿了出来，分发给家人。

“发生什么了？”可雅害怕地躲在妈妈卡卡娜腿边，被四周不断响起的声音吓得不轻。

“快藏地洞。”拉努返回家乡后，花费一年时间在屋子下方掏了个藏身的空间。

一家子这才想起屋里还有那么个地方，顿时无比庆幸拉努有备无患的做法——当初他们还颇有些抱怨呢。

“喂，快过来。”大哥朝邋遢汉挥手，对方偏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拉努一把将大儿子拽进屋子，推开衣柜，掀起地板，露出一个狭长的土台阶，里面黑漆漆的，让人不自觉冒鸡皮疙瘩。

拉努跑出屋子看了看，见邋遢汉还是蹲在那里喝米酒，脑袋一甩，走进地洞，将地板放回原位。

一家人抱在一起，头顶不时传来村民们的惨叫声，以及不同野兽的嘶吼，他们透过地板缝隙，死死盯着头顶。

“吱呀”一声，拉努家的房门被推开。

透过缝隙，可雅看见一个庞大的身躯，几乎差点撑破屋顶；她张大嘴巴，差点喊出声来，好在卡卡娜及时发现，捂住了女儿的嘴巴。

感受到妈妈的颤栗，可雅愈加害怕的同时，头脑反而不那么混乱了。

见那看不完全的野兽没有离开，而是慢慢向内里靠近，一家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若是人类搜查，很快就会发现衣柜被挪动的痕迹，因为原本被其遮挡的地板是相对干净的，颜色比其余地板浅了不少。

嚓。

一支弯曲的利爪插入拉努头顶的地板缝隙，那比他手指还粗长的指甲勾动地板，缓缓掀开，一颗比床边木柜还大了三、四倍的虎头堪堪露出一颗眼睛与一点虎纹。

“爸爸，妈妈……”可雅声音颤抖，流出恐惧的泪水。

拉努、卡卡娜与三个儿子同样被吓得呆愣，直盯着那颗冒着精光的虎眼，一股尿骚味传入鼻子，也没人注意。

那身形庞大的燚洲斑纹虎静静盯着他们，像是在享受猎物恐惧的神态，忽然，虎头竖直掉落，距离拉努一家更近了些，同时发出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那虎头被谁拿开，阳光照射入内，一家人看见邋遢汉满是泥污脸庞。

“没事了。”他说。

拉努咽了口唾沫，第一个爬上台阶，看见尸首分离的斑纹虎。

“谢，谢谢……”

拉努再一次看见他所不能理解的场景，不过这回，他不再过度吃惊，以至于傻站好几个小时了。

他没让家人上来，因为还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着断了左臂的邋遢汉，正是特勒斯一星将巴别塔。他被鬼哭羚扯下胳膊，无头苍蝇般乱跑，无意间来到可可雅村。

他没敢，也没脸回到国家，只好暂时留在这里，等待左臂伤愈。

他正想走出屋子看看情况，一颗脑袋探入屋子，发出不太熟练的特勒斯语，“还，有，活人。”

牠看见倒地的斑纹虎，心下一紧，摆正身子面对眼前的两个人类，一副警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