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四年前的事了吧,那年我刚22岁,独自一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由于我有工作经验,很快就在这里的一家服装厂找到了工作。工资确实比成都高不少,多了快一倍。但是,工作强度也大了很多,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从此之后,我弟弟的大学学费还有生活费基本都由我来出,我爸赚的钱说是要攒着给弟弟盖新房,将来娶媳妇用。再苦再累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为了我弟弟嘛。可让我寒心的是,他从小娇生惯养,性格任性。也不管家里条件怎么样,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根本不知道我赚钱多么辛苦。”说着,张婷又哭的泣不成声,积压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喷薄而出。
听到这里,郭逍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也刷地一下流了下来。此时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完眼泪继续默默地看着张婷。
过了一会儿,张婷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她吐出一口长气,继续说道,“其实这都没什么,无非是多干点活,苦点累点而已。可来北京的第二年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那时候因为我工作出色,已经升任我们小组的组长了。有一天,我们领导找到我,说公司有个大客户来谈业务,晚上让我跟着他陪客户一起吃个饭。我心想我一个小小的车间小组长,能干什么啊。可领导说我形象好,长得漂亮,只要酒桌上把客户陪好就能拿下大单。还说,如果能签下来,额外奖励我五千块钱,后面还能升职加薪。我当时一想,反正就吃个饭嘛,无非就是陪客户喝点酒,拍点马屁什么的。还有这么多好处,就同意了,可谁知道,那就是个陷阱。”
郭逍已经大概猜出来她说的陷阱指的什么,因为,当初她也经历过。相比而言,她还是好多了,看来张婷的失足多半是跟这个有关。
“那天晚上一起去吃饭的有好几个女孩子,都是从我们厂各个车间抽调出来的同事,这倒让我放心了许多。吃饭的过程中,他们就不停地让我们喝酒,我去的时候也有了心理准备,不把客户喝好估计是不行的。所以,也就没有拒绝,想着大不了喝醉了把我们送回去。我之前也不能喝酒,所以,没喝多少就喝醉了。可谁知道,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没有在宿舍,而是在酒店的床上,旁边躺着的就是那个客户。”
也许是眼泪哭完了,说到这里张婷倒没有再哭,表情似乎很冷静,只是眼神里透漏着怨恨和愤怒。
“真是胆大妄为,这种人就要给他们教训,要不然得祸害多少人。”郭逍气愤地说道。此时的她,更加同情张婷的遭遇了,气的咬牙切齿。
“我当时醒来后就气的大哭,那个客户就安慰我。说不会亏待我,让我做她的情人,每个月给我很多钱,不用上班。看着那个比我爸年龄还大的丑男人,我死活不同意,一个劲说要报警。那个男的也害怕了,赶快叫我们厂的领导过来。后来,我们领导就来给我做工作,软硬兼施。一方面吓唬我说报警了也没用,这种事你情我愿的说不清楚。还说,那个客户有权有势的,告也告不赢的。另一方面,他答应说赔我五万块钱,还说签完合同就升任我做车间副主任。威逼利诱之下,没办法,我就只好同意了。就这样,我的第一次卖了五万块钱。”
郭逍气的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真是畜生,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那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外地的小姑娘,能把他们怎么着?别最后弄得人财两空,那亏的就更大了。”
“他们就是吃准了你这个心理,才...”郭逍欲言又止,事已至此她说什么也没用了,反而还给张婷徒增烦恼。“唉,那种场合你就要小心的,让你去陪吃饭还灌你喝酒,肯定没好事。”
“还是太年轻了啊,谁想到社会这么险恶的。”
郭逍缓缓地走到了张婷的床边坐了下来。她把左手放在张婷的肩膀上,看着她说道:“我也有过跟你差不多一样的经历,只不过当时我没喝醉,及时逃脱了。要不然,唉。”
“你也有?”张婷惊诧地转头看着她,完了又垂下头叹气地说道,“咱们女人啊,真的是难,处处都是陷阱。不过,我还是羡慕你啊。”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既然已经发生,咱就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小心点就是。”郭逍放下手安慰她说。
张婷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晚了,一切都晚了。那天上午,他们就拿钱给了我,中午,他们就把合同签了。我想着,反正也拿了钱,还能升职,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可显然,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下午回到厂里的第二天,同事们都开始议论我,说我跟另一个女生被睡了,还心甘情愿做了人家的小三。我这才知道,原来当晚还有一个女孩儿跟我一样。只不过,我回来后就没再见过她,听说是辞职了。我在厂里面呆了几天,实在受不了那些闲言碎语,最终也选择了离职。”
“那...也不至于...。”后面的话郭逍没说,她知道说出来可能不太礼貌。
张婷苦笑了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你同学都跟你说了,我是干什么的?”
郭逍尴尬地摇了摇头。
“没事,既然都走到这一步,我也就不怕什么了。工厂辞职后的那段时间,精神特别颓废,什么都不想做,就随便找了个住处,休息了半个多月。后来有一天,小美联系到我,就是那个被我们厂领导糟蹋的女孩。她也是刚听说了我的事,可能是感觉我们命运都相似吧,见了面我们聊了很久。之前关系倒没那么好,毕竟,我们厂也大,只是知道这个人,后面因为这件事我们关系才变得很好。然后,又过了大概十多天吧,实在受不了这种什么都不干的日子,就找到小美商量下工作的事。这时候,我才知道她已经在一家酒吧上班,半个多月了,之前她一直没跟我讲。她说是她一个老乡介绍的,之前都叫过她,刚开始感觉这种地方太乱,就在厂里一直呆着。直到发生了那件事,也许是没什么顾虑了吧,就找到她那个老乡,去了酒吧。”
说道这里,张婷又叹了一口长气,“女人啊,一旦珍贵的东西丢了,就什么也不怕了。她跟我说,在酒吧上班也挺好的,就是拉客人喝酒,然后从酒水里面提成,各方面比工厂强多了。在工厂里,我们被人当成机器用,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乐趣。在酒吧里呢,很自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而且工作轻松,赚的也很多,做的好,一个月好几万,在工厂累死累活几个月甚至半年都赚不了那么多。我心动了,想着反正也没事,就去试试看。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比工厂好的多,那就不去工厂了。就这样,我去了酒吧。”说道这里,张婷抬头看着郭逍,问道,“你去过酒吧吗?”
郭逍摇摇头,“没,从来没有。”
“嗯,那种地方能不去还是别去,虽说不是所有的酒吧都有问题,但大多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不适合你这种人。”
郭逍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相比于工厂,在酒吧收入确实高了很多,工作也更轻松些。但是,那种地方,的确比较乱,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经常在陪酒的时候,遇到不老实的动不动就占你便宜,甚至要求陪睡的也经常有。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只是陪酒,算是卖艺不卖身吧。但是后来,很多有钱的客人就拿钱来诱惑你,陪一晚上比辛辛苦苦地喝一个月赚的还多,身边有不少姐妹干这个确实也赚了很多钱。于是,我跟小美也就先后被拉下水,正式成为了新闻中经常说的失足女。”说道这里,张婷停了下来,又看了看郭逍,“你们是不是特看不起我们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