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众所周知王黎麾下只有一只水军,那就是以甘宁的锦帆贼为班底打造的所谓大汉水军,而今,这帮水鬼都还在荆州和刘表对峙呢。
此路通向大陆泽,而大陆泽位居南、任县、柏人和巨鹿的中央,烟波茫茫横无际涯,方圆十数万亩,王黎那厮没有战船、没有水鬼如何渡过?他们又怎么绕道巨鹿城下?”
荀谌苦涩一笑,并不理会逢纪的嘲讽,整了整冠朝袁绍稽了一礼正色道:“主公,王黎一向诡计多端其手段想来也多有匪夷所思之事,荀某不知道他将如何渡过大陆泽,但是其目的绝对是巨鹿城池,还请主公务必仔细思量!”
“谋士之责是替主公指点江山出谋划策,荀友若,你一句不知道就算是分忧解难了吗?难道主公因为你的一句不知道就要重新调兵遣将更改之前的部署吗?哼!荀友若,你这是居心不良,你这是动摇军心!”
见荀谌正言劝谏,袁绍略生感动,突然又听逢纪之言,一股怒火直窜心头:原来你荀友若也只是拿本帅消遣是吗?
袁绍抬起头来,冰冷的看着荀谌,目光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川一样,一脚跨上马鞍,剑指荀谌满脸的漠然。
“荀友若,你扰乱军心本当以军令示众,本帅念及你多年的忠心暂不与你计较。既然你担心王黎会偷袭巨鹿,那你现在就回巨鹿与正南作伴辅佐尚儿守城,此处用不到你了!”
言讫,也不管荀谌孤零零的留在原地,策马就向前方飞奔。
众人沿着王黎大军留下的痕迹迤逦前行,又行了数十里,转过山坳眼前豁然开朗,荀谌所言不错,他们竟然真真的来到了方圆十数万亩的大陆泽旁边。
但见两三里外的大陆泽浩浩荡荡,烟波辽阔,柳叶飘飘,芦苇巍巍。虽然现在还只是初春,但是刚刚冒出头来的青芽绿叶依旧将大陆泽染成一片碧绿。枝头摇曳着朵朵柳絮,春风剪碎万顷碧波。
这本来是一件极美好的事情,但是袁绍的心情却格外的糟糕。
首先,他发现荀谌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不该那么的武断,武断的相信了逢纪的一人之言;其次,湖面上并不平静,湖面上不知道何时竟然漂浮着两百余只帆船,而帆船上满是影影憧憧的人影。
看那样子帆船上足足装载了数万人马,看那样子帆船上应该就是他们刚才所追击的王黎大军主力!
一声炮响,岸边柳叶野鸭齐飞,一片呱呱乱叫,一片茫茫飞絮。湖中那两百余只帆船霍然分开两边,一条大帆船从中间徐踏清波出现在众人眼前。
帆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金色大旗,旗上一条青龙蜿蜒缠绕,龙头凶悍狰狞,嘴角前方一个“王”字随风招展。
“袁本初,巨鹿城下再见!”
一句话,短短九个字,就算言语中带着强烈的感叹号也不过十余个字符,很平淡的描述,就仿佛是一个邀请,却已震得袁绍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如同滚滚的春雷覆盖在大陆泽畔。
王黎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点点白帆之中,袁绍突然心生侥幸,幸好自己之前没有收押荀谌而是把他赶回了巨鹿,想必有他和审配等人的帮助尚儿一定能够坚守巨鹿。
但看着在湖中踏浪如履平地的帆船,袁绍的心思又再次忐忑起来,此去巨鹿无非两条大道,或向北绕道广平郡任县境内,或沿着瘿陶方向前行数十里再折向东,但不管哪一条线都足足比直接渡湖远了百十里路。
而王黎那个家伙用兵一向又不喜欢按常理出牌,比如攻城的白玉京、绿映红和流星火,比如让出豫州两郡以空间换时间丢一块骨头让曹操和刘备去争去抢,再比如这次大陆泽中突然冒出来的两百余艘帆船。
这百十里路程的距离会成为巨鹿一战的转折点吗?
袁绍越想越烦闷,恨不得立即将逢纪吊起来毒打一顿,也恨不得能够插上一对翅膀变成鸟人飞到巨鹿城中。但荀谌已经离开,身边只有逢纪、郭图和辛评等人,实在是没有多少可用的谋士了。
看着低眉垂眼的逢纪,满腔的怒火终于化成无奈。袁绍徐徐吐了一口气,腰中长剑出鞘,斩落半空数片飘落的柳叶:“全军立刻起程,取道瘿陶直奔巨鹿!”
豫章江南朔风惊,浩荡帆船破浪行。
大陆泽虽然不在江南,此刻也没有什么朔风,但两百余艘船挂起帆后依旧乘风破浪很快的就将袁军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四十万袁军也渐渐的从黑压压的兵马变成黑黢黢的蚂蚁,再从黑黢黢的蚂蚁变成一条围系在大陆泽畔的湖岸线,最后彻底的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王黎回到船舱,贾诩已经等候多时,他的身旁坐着两员身着战袍的将领,不是赵云、太史慈、高览,甚至也不是曹性、成廉以及裴继和徐石,而是刚刚取了广平的高顺和远在荆州的大头,就是徐庶的兄弟大头。
赵云、太史慈等人去哪里了呢?
高顺和大头又是怎么在船舱里的呢?
如果袁绍看了肯定会大吃一惊,莫非王黎还会大变活人?但王黎并不觉得奇怪,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的改变。
王黎只是从腰间取下牛角饮了一口水,才抬起头来朝二人点头致了致意,向三人说道:“这次能够瞒天过海骗过袁绍,伯循和大头功不可没,接下来就看子龙和子义他们的了。”
贾诩亦点了点头道:“伯循初一强攻广平,韩猛溃逃巨鹿,而大头自年前接到调令后,不顾路途艰辛率千余水军夤夜从荆州赶至广平,并强征民间的船只亲领工匠两艘并作一排挂帆掩饰改造成如今的模样,确实当记首功!”
大头满脸的惊喜,高顺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仿佛这些事于他来说不过是举着苍蝇拍打苍蝇一样轻松。半晌后,待大头心情渐渐平静,高顺才拉了大头一把双双朝王黎行了一个军礼。
“主公,袁绍肯定以为我军将强渡大陆泽偷袭巨鹿,而广平郡已入主公之手,想必他此时正沿隆尧向瘿陶方向飞奔,末将请求前往瘿陶与袁绍过招,还请主公同意!”
王黎与贾诩相视一笑,贾诩就在船舱中摊开地图,指着大陆泽西北方向一处山坳,正色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袁绍此次统兵四十余万,所以,硬碰硬的生意我们是不做的。
如果强攻巨鹿或者干脆拿下瘿陶,我军肯定会损失惨重,说不得就连主公在中原的部署都有可能化成云烟,因此我们这次布子并不在瘿陶,而是在此处!
由大陆泽向西北方向三十里处,有一村名曰东陈村,此村地势险峻又在隆尧到瘿陶的必经之路上,正合用兵之道。先前,主公已令子龙、子义率先乘船渡湖十里后前往村中去了。
但子龙和子义虽有万夫莫当之勇,又是把持要道一夫当关,终究却也要面临四十万将士的怒涛。所以,我和主公想给他来一个关门打狗。伯循,你可敢随我等在袁绍背后捅上一刀吗?”
“固所愿不敢请耳!”高顺大喜,脸上立时布满和大头一样的笑容,仿佛船舱外春风拂过湖面的道道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