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才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二人,一道精光在眼底呈现:“巨鹿决战在即,主公已打听得袁绍粮草囤积之地,这就是袁军大将淳于琼的相关信息,孙某就托付两位兄弟了!”
凌曹二人摊开纸笺,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淳于琼,历任西园校尉,袁绍军中大将心腹,为人忠义,但贪杯好事酗酒无备,其妾淳刘氏贪财无德,却深得淳于琼之心。
凌曹二人心中一动,孙才已经起身将脚边的柴火重新架在肩上缓缓走出亭外,一曲歌声传入二人耳中,歌词朴实歌声沧桑,仿佛一名祈盼雨停方便上山砍柴的樵夫。
“春雨绵绵兮人发霉,柴火衣衫兮尽是水。带到旬月兮骄阳照,火光冲天兮闻旱雷!”
永安四年正月初十,高邑县东南二十里外。
袁绍整合巨鹿、安平、清河以及中山四郡兵马五十余万亲赴前线,于高邑和柏人一线驻扎,数万只帐篷安置其间,宛如山林间白色的野花一般,点点缀缀,绵延数十里。
王黎听得消息冷笑一声,率众将迎了出来,两军列阵,隔河相望。
只见袁绍帐下的四十余万大军悉数聚集于大帐前,挨挨挤挤密密匝匝,好似女娲在此处甩手丢了一堆的泥石,又像天公在这原野上种植了一片片的密林。
袁绍金盔金甲,锦袍玉带,立马阵前。
颜良、文丑、鞠义、韩猛等大将各执利器凶刃率青龙旗、白虎旗、玄武旗、朱雀旗四旗层层叠叠拥簇四周。两侧雁形阵、锋矢阵旌旗节钺甚是严整,内藏弓弩手、长矛兵万余伏于两翼。
速仆丸、乌延、那楼、牵招、周昂、焦触、张南和臧洪等副将各领一千骑兵,皆是精壮彪勇虎背熊腰之辈,玄衣玄甲,按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站定海中的岛屿一般环拱中军,飘逸于四侧,循环往来其势飘忽不定。
战鼓隆隆,杀气腾腾。
见对岸赵云、太史慈诸将胆色豪迈,徐石、裴继目瞪口呆,而曹性、成廉脸上却已带着惊惧之色,袁绍哈哈一笑,纵马轻出来到阵前,隔着前方那道丈宽的小河遥指王黎喝道。
“王德玉,你我当年雒阳一别已经数年,今日之后或许再也不能相见,可敢出来叙一叙?”
两军对阵杀气正盛,袁绍竟然提出叙旧的请求,这个要求可谓有些好笑。
毕竟当年他和王黎二人也不过数面之缘,如果一定要说有旧的话,充其量也不过是伐董之时的一袍泽而已。而且他们因孙坚一事关系一度紧张,伐董联盟心知肚明,他们之间有什么旧可叙的,而且还是在两军阵前?
“一个纸老虎而已,何须惧他?”王黎却是轻笑一声,拍了拍曹性、成廉二人的肩膀,胯下绝影轻纵,离河岸处一箭之地站定舌绽春雷,“袁本初,可是想好了,打算拨乱反正重新回归朝廷的怀抱吗?”
王黎言语朴实并没有什么机锋,可两岸数十万将士却是闻之色变。
颜良、文丑等人看着河对岸一人一骑临风而立的雄姿,岳峙渊渟,想起王黎的过往顿时心生敬仰。虽然依旧还是仇人,却亦觉得大丈夫处世不外如是!
而成廉和曹性等人同样心折,他们追随过丁原、吕布,但丁原和吕布的后背从来没有王黎这样的宽厚,仅凭一句话,便如定海神针一般让他们足以依靠。
谁敢在数十万大军面前面不改色?
又有谁敢在对方兵势滔滔之下劝其主帅投降?
成廉和曹性心神渐定,却又听得袁绍长啸一声:“王德玉,汉室腐朽,先帝重用阉竖祸害天下,永安伪帝品行犹如先帝,唯我维新帝奋发图强立志重振汉室。
以你之才干和胸怀,怎么会选择与这片阴云一同沉沦呢?想你我当年雒阳宫中诛杀奸宦,虎牢关下共抗逆贼,今日你何不顺应大潮与我共效维新帝陛下,携手并肩还天下一片安宁?”
王黎正色道:“本初此言谬矣!想你四世三公巨宦之家自当明白事理,先帝遗命传位于陛下,董卓逆贼篡权扶陈留郡王登基,此大不敬大不义之举,为何你却猪油蒙了心,打算和董贼同走一条路呢?
一声炮响,两骑从袁绍阵营中飞奔出来。
战马长嘶,矫健如游龙,壮士怒吼,矫健更胜游龙。只见那两骑一个头戴朱缨盔顶身披狻猊黄金甲,一个头顶凤翅金盔身着翡翠征袍,纵马奔至河岸昂然四顾,眼神中满是傲娇。
正是袁绍麾下大将,河北二庭柱颜良和文丑二人。
二人勒马驻足,镔铁刀和寒铁枪直指对岸:“赵子龙、太史子义,那日你二人使诈诱我兄弟出城,致使我兄弟二人败你手下,我等不服,今日万军阵前,你二人可敢再战?”
“你两兄弟又不是我儿子,我管你们服不服?”太史慈仰天一笑,直气得颜良跺脚文丑忿然。
众将齐笑,众军亦跟着齐笑。
太史慈挂枪马鞍,从身后一把取过落雕弓弯弓搭箭,一声怒喝白羽箭离弦而起,在颜良文丑二人眼中骤然放大掠过河心上空如闪电一样插在二人的战马前方一步的距离,箭尾遥遥,箭身还带着空气的湿润和一腔杀气。
两匹战马蓦然一惊,双蹄腾空齐齐嘶鸣,嘶叫中还带着一丝恐惧的味道。
颜良和文丑勃然大怒,手中的武器一紧,双腿一夹战马直奔河心:“太史慈小儿,纳命来!”
“既然两个儿子都这么强烈的想给你老子过过招,那么老子就再陪你们玩一玩又何妨?”太史慈冷笑一声,与赵云相视一眼,双双脱阵而出。
四员大将就在河中捉对厮杀,只杀得浪花朵朵河水四溅,不时有月光从河心跃起,释放出万丈光华后再消失在众人眼前。
“主公,赵云和太史慈已经被颜良、文丑二位将军缠住了,王黎帐下再无猛将之才,何不趁此机会强攻拿下王黎贼子?”郭图越过荀谌等人,轻策战马来到袁绍身边。
袁绍点了点头,掌旗兵手中大纛展开,鞠义、韩猛、乌延、速仆丸、牵招、周昂和臧洪等人手中利器向前一摇,各率一支兵马如海浪漫延过去。
“王黎狗贼,你的死期到了!”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王黎鸟人,今日就让你瞧一瞧我幽燕男儿的风采!”
一阵阵咆哮如魔音灌入众人耳中。
见袁绍帐下兵马攒动,王黎中兴剑一挥淡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种添油灯似的选择题实在没有多少新意。
高览、徐荣、成廉、曹性、徐石、裴继和高升得令,马背上只是一拍,众人就已经踏碎原野的青草和河中的白波,与对方的大将斗在一起。
双方兵士亦搅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不是身上服装的差别,根本就分不出你我。
野花绽放,生命凋敝。
剑或者刀不停的撕裂虚空收割着对面的敌人,河水或者鲜血时而飞溅半空时而跌落众人脚下,仿佛穴崖燕筑巢时吐的口水或无色或一片殷红。
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和长矛的破空声、兵器相击的铿锵之声、利刃刺破身躯令人牙酸的声音以及时起彼伏的惨叫与哀嚎声也在无名河畔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