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王黎既然已经决定强杀房子,又怎么会放过任何打击他们信心的机会呢?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摧枯拉朽的击碎袁绍大军的士气让战争的方向行驶到他拟定好的轨道之中!
百十道雷鸣掠过城头,数百枚白玉京和绿映红在荀谌、周昂等人的头顶上凌空炸响。
一团团白色的石末、绿色的粉尘以及红色的砂砾从天而降,洋洋洒洒淅淅沥沥,如雨似雾般飘落在城头,将整个房子都笼罩在这场雨雾里。
雨雾飘飘扬扬的飞舞了一刻钟,城头上已堆积起如山丘一般的破碎石弹,或许这些石弹还可以让袁军将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作为守城的武器,如同他们准备的滚木一样。
“放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抛石机停下来的这个时间段正是他们反击的机会!荀谌在护卫的护卫下来依靠着城墙站起来,向袁军将士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但是,他想看到的令行禁止以及热血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周昂和韩莒子、王门他们并不打算听从他的命令,而且城头上的兵士也还没有从石雨中缓过神来。他们现在被落水狗更惨,他们已经成为落汤鸡!
有谁见过落汤鸡还能爆发出死士的斗志呢?
还好,周昂和孟岱等人虽然不愿听从他的将令,终究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自然明白这的确是他们的契机。不等荀谌发怒或者苛责,他们手中的刀已经猛然落下。
瞬间便有数千名将士抬着守城弩、黄肩弩来到箭跺口,或数人一组,或二人前后站定。上万只利箭搭在弦上,泛着森冷的寒芒冷冷的俯瞰着城下。
刀落,弦松,箭出,雨起。
万箭齐发,白色的翎羽、黑色的箭簇如群蜂一样尖啸着穿透虚空来到城下,在空中织就了一匹方圆百十丈的幕布,霎时又如春天的雨滴一样在空中跳着欢快的舞步落了下来。
城下的盾牌早已备好,但仍有千余支利箭成为了漏网之鱼,从盾牌中间的缝隙穿梭而过,顺便带走一蓬蓬殷红的鲜血。将士们的惨叫声、战马的哀鸣声夹杂在利箭和盾牌撞击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时起彼伏。
香气很浓烈,却并不像那些青楼女子脸上抹的劣质香粉那般令人呕吐,反而有一股生活的味道,很接地气。
这是火油!
味道只是一触鼻,荀谌、周昂以及被护卫扶在内墙的审配便立时失色,心中寒意渐生,仿佛城下的青草一般吐翠,发芽,然后燎原。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火油,冀州那些富绅们的家奴生火做饭时有时也会用于引火,他们守城时也曾经用过,而且现在城头上都还摆着百十桶火油用于退敌。
这么大规模的用于攻城,甚至还配合着白玉京和绿映红一起使用,他们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心中忧虑愈发强烈,荀谌、周昂和审配牢牢将目光锁定在守城兵士的身上。
城头上烟雾缭绕,哀叫连连。士兵们经过石弹的洗礼,有的还躺在城墙角落里舔着伤口,有的刚刚冒了个头又让从天而降或者脚下溅起的火油彻彻底底再给洗了一遍。
他们或者目瞪口呆的看着城头上的落石、皮囊,或者心惊胆战的龟缩在盾牌下,或者麻木的握紧了手中的钢枪长剑从箭跺口探出头去。
他们都曾是袁绍帐下的精兵,经历过攻城之时的石雨,同样也见过卢奴的大火,可是他们也绝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些旧时的伤害将会集中并且加倍的再次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所以,此刻他们不再是那个威风八面的精锐之师,只是一群散落在城墙上握着武器的散兵游勇。
他们的阵型已经开始乱了!
他们的心里已经开始慌乱了!
一股戾气从心底窜起,周昂昂首阔步的走到城墙前,拉起一名吓得躲在墙角的士兵,一剑插入兵士的胸前厉声喝道:“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慌什么?还不好好准备迎战,难道要等老子现在就将你们杀个干净吗?”
将是军中胆!
颜良和文丑不在城中,周昂就是他们心中的那颗胆!
周昂一声怒喝,那兵士迎面倒下,鲜血洒在城头。众人先是一惊,接着又好像找到主心骨一般,迅速归位守在城墙箭跺口,形成一层层忽高忽低忽厚忽薄的长城。
高和厚自然是那个位置上的兵士还健在,低和薄则表明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人受伤或者死亡,后排的兵士正在补上。
不管怎样,刚才除了飘零的旌旗外毫无生机的城墙终于有了一层护甲。兵士们就是旌旗的护甲,城墙的护甲,也是房子城中老百姓身前最后的一层护甲。
不过,这些还不够!
周昂朝城下看了看,见正面的王黎等人已经开始指挥军队准备云梯攻城,城南和城北两侧同样传来冲车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以及将士们的呐喊声,脸色微微一变理,也不理荀谌和审配二人的呼叫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滚木!”
“火油!”
“弩箭!”
“石弹!”
“所有守城军备火速准备妥当抬至箭跺旁!”
军令流水一般迅速的往下传递,一颗颗硕大的滚木,一只只装满火油的木桶,一具具露着锋芒的床弩以及一堆堆原已准备好或者王黎大军帮忙准备的石弹堆积在箭跺后,好似检阅中的军队一样有条不紊错落有致。
周昂悬了半天的心渐缓渐舒,王黎的白玉京、绿映红固然和他的军队一样可怕,但是他相信只要有眼前这道城墙和身后的将士和军备,他就不惧一切的对手,哪怕那人是天下宵小之辈闻之而丧胆的王德玉!
可是为何闻着空气里还飘荡着的淡淡油香他心中仍然还是有一点不安呢?
周昂抬起头来目视着荀谌,却见荀谌早已气得面红耳赤,一手扶着审配一手指着周昂满脸的怒意:“周将军,你还不将火油和滚木立即撤下去,难道是想让我们大家都葬身火海吗?”
原来这一切的不安都是因为空气中的这个味道!
看着脚下还流淌着的火油,周昂猛然醒悟过来,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面容瞬间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周昂满脸惨白的指着亲卫破口大骂:“还特么愣着干啥,没有听见军师副帅的命令吗?”
靠!这个时候就是军师副帅了?刚才两位大人呼叫你的时候你特么的不也是没听将令吗?亲卫低头白了周昂一眼,心急火燎的朝众兵士挥了挥手,城头上再一次乱了起来。
周昂反应过来了。兵士们动了。那刚刚布置好的军备也动了!
可惜这一切都太迟了!
王黎布了这么久的局,又岂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呢?周昂又不是他的儿子!荀谌和审配也不是他的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