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斥候背上“背”着一根白色狼羽纵马飞奔,一直从大军最后方飞速赶至前军,背上的那根羽箭亦随着他的身躯在马背上上下颠覆,每前进一步都将带出缕缕血液。
如果不是麾下兵马拉的并不是太长,吕布甚至都要怀疑这斥候是否还能够撑到他的面前。
但,很快的吕布就不用再怀疑了,那人终究还是强撑到了他们的身边,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句话之后才倒下战马溘然长逝。
“将…军,后方辎重…部队遇袭…侥幸逃脱,还请将军…速速赶至…九原!”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看来王黎这个大舅子是铁了心的想将自己逼死在这并州了?不是常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难道王黎和那个丁原老亡八才是一家人?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尽早逃到九原接了昌儿前往草原才是正理,也不知道昌儿是否已经将阿母的遗骨入了土!
“全军听令,速走狼孟沿途不得耽搁,违令者斩无赦!”吕布摇了摇头,吐了吐心中的块垒,方天画戟向前一扬,胯下的宝马如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
“将军,吕布他们已经绕过阳曲逃向狼孟了,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追击?”阳曲城下无边的火把中,一员副将聆听着越来越远的马蹄声,靠近张辽满脸的笑容。
张辽摇了摇头,回过身来指着阳曲上城墙的火把笑道:“吕布早非当年那个九原大丈夫了,我等不过区区疑兵之计就已经将他吓得狼狈逃窜直奔狼孟。你就不用再随我前往孟县了,这里我就交给你了!”
“是啊,这位当年曾经威震天下的吕将军早已经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里有将军坐镇,狼孟却还有太史子义将军,想一想这吕布还着实可怜啊!”
副将叹息了一口气,猛见张辽脸色微微一沉,急忙改口,一脸的肃然:“将军尽管放心,这阳曲尽管交给末将便是,若是末将三日内不能拿下阳曲,提头来见!”
吕布大军如落荒而逃的野狗一般在大道上飞速的狂奔,也不管沿途是否还有王黎的伏兵,只是把所有的斥候都铺天盖地的撒了出去,然后一个劲的埋头赶路,从阳曲到狼孟竟然只用了一个半的时辰。
天已擦亮,但初冬的浓雾依旧还笼罩着狼孟城下的密林。
刚至狼孟县城不足三五里的路程,众将士还在感受着来自肺部的火辣,一名斥候就已经从狼孟县城方向跑了回来,满脸狼狈,豆大的汗珠如雨滴般浇打在膝下的地面上。
“启禀主公,末将等人奉朱将军之令负责狼孟军情侦查。但因大雾的原因,我等并不能看清楚城头上的将士和旌旗究竟是否我方阵营,而城头上也不见一丝火光。
反倒是我等以主公之令前去叫门之时,被一阵箭雨射退,末将麾下的三五十名斥候悉数死于此地,仅余末将一人逃脱前来于主公复命,还请主公早做打算!”
哼,这特么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肯定是王黎和赵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对付太原之时就已经悄悄下了阳曲和狼孟等地,否则这二处的守军如何敢违抗主公的号令!
李儒冷哼了一声,一阵无力的感觉从心头升起:“主公,阳曲和狼孟两县已经改姓归王,就连前方的孟县恐怕亦是如此,整个太原郡再也无我等立身之处。
王黎大军前来太原也不过是这几日的功夫,想必就算他全力以赴,新兴郡应该还在我们手中。主公,兵贵神速,既然孟县也难免沦陷,主公何妨径直赶往九原,再修整两三日,等我大军元气恢复之时再经云中直奔雁门?”
想当初老子在孟津关下一杆方天画戟打遍诸雄无敌手,就算是关老二、黑张三和那姓赵的小白脸都不是老子的对手,如今竟然仿佛一条野狗一样,被王黎和赵云这厮赶的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哎,特么的英雄落幕,风水轮流转啊!
吕布叹了一口气,看着散坐在密林中的将士乱作一团,满脸的落寞:“就依先生之言,朱易、魏越你二人传我将令:大军原地休息一刻钟,然后速速整军前往九原!”
秋风起,蟹黄肥。
大禹治水之时三过家门而不入,吕布却是三过阳曲、狼孟和孟县而不入。当然,大禹想到的是天下芸芸众生,他吕布想到却只是他自己。
吕布绕过狼孟和孟县,在路上又行了大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他的故乡新兴郡九原。
九原,乃是中原防御匈奴的军事重镇,秦时置郡,汉时曾更名为五原郡。但其郡治九原县依旧保留至今,隶归并州新兴郡。
战国时期,赵国胡服骑射,军队实力大增,横扫晋北和内蒙古南部,将匈奴驱逐至乌拉山以北地区,在山南设置云中郡。
后,赵国为防备匈奴反击,遂沿乌拉山修筑长城,并在哈德门沟山口之南修建了一座大的城池屯兵防守,此城便是九原城,也就是后世的包头。当然,包头并不是指将头包住,而是指包克图,一个有鹿的地方。
俗话说得好,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
夕阳已经西斜,天边还挂着缕缕残红,一片片鱼鳞状的云朵仿佛一层层嵌在天边的彩絮。晚风轻拂,空气中泥土的芬芳一下子就将吕布等人满身的疲惫驱逐了干净,整个人的灵魂都好似被清洗了一遍,自然是心旷神怡,气清神爽。
“前面就是九原城了,兄弟们加把劲,争取在一个时辰之内在城中吃晚饭!”手中的方天画戟朝数里外的那座巍巍雄关一指,吕布朗声一笑,纵马就向前方的山口奔去。
“吕布小儿哪里去?”刚过山坳眼见便可入得九原城中,一声声雷鸣般的怒吼从城下传来。
定睛一看,吕布等人霍然大惊,只见前方足有万余貔貅之士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九原城下。
兵甲分三色,白色如浪花,红色似火焰,玄色像幽灵。阵型排六列,雁形阵宛如大雁,锥形阵仿佛铁锥,锋矢阵好像利芒,两翼弓骑兵平铺两侧,中间主力步军暗藏中央,前锋却是一员员猛将带队,面含杀机。还有那疏阵、圆阵、方阵,齐齐布置于后军,阵中战马嘶鸣兵刃凌厉。
一员大将白色大氅,手中一柄中兴剑,胯下一片绝影驹,傲然屹立于大纛之下,赫然正是大汉朝前将军王黎王德玉。
“王德玉,杀人不过头点地,吕某当初在长安之时的确曾与你为敌,但后来吕某退至兖州,与你再无瓜葛恩怨两清,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兵戈相向是何道理?莫非真当吕某怕了你不成?”看见王黎的身影,吕布早已怒火中烧,纵马而出,手中长戟直指王黎。
“好一个再无瓜葛恩怨两清!”王黎朗声一笑,轻跨绝影缓缓来到阵前,“吕奉先,本将军问你:既然再无瓜葛,你为何却入侵我并州?既然恩怨两清,你却为何要杀我好友丁建阳?”
吕布闻言一滞,李儒跨马上前,立于吕布身侧:“王将军此言差矣,天下人皆知这并州乃是丁建阳私有地盘,与你无关,也与朝廷无关,李某实在不知道你为何竟说出这等无知的话语?
王将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我都很清楚,目前天下大局还未稳定,四方诸侯云动,曹孟德、袁本初、孙文台以及那刘玄德等人才是你一统天下之大敌。
我家主公不但与你有旧,还是你之姻亲,我等不过打算借道九原前往塞外,你又何必非要因丁建阳一外人而伤了你我的和气?让曹孟德、袁本初等人坐看鹤蚌相争,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