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琼、吕威璜和郭援三将顿觉眼前一亮,迅速起身响应。而渔船上的将士们更是齐声应和,纵使老子今日注定战死沙场也要咬下那公孙老贼身上的一块肉,纷纷将手中的武器和桨橹高高的举过头顶,杀声震天。
周围阻拦他们的那两百条渔船上早已没有了敌军,只余下一具具燃烧的稻草人;脚下的黑水和那些跳入湖中的汉子同样也看不见了,映入他们眼帘的只有无穷的火海。但此刻,这些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火焰如海,火焰带给他们的压力同样亦如海深。
尽管鞠义和淳于琼他们将身上的衣甲脱了下来在湖面上浸湿再穿在身上,尽管他们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但他们依旧难以抵挡火焰的滔滔毁灭之意。他们的汗水已经和身上的湖水搅在了一起,根本就分不清哪些是湖水哪些是汗水。
无数的火星蹦到他们的身上,蹦到他们的船中,再度引起他们一阵阵的恐慌和炽痛。
半刻中后,鞠义和淳于琼他们在付出了三五十条船只和七八百条勇士的性命后,余下的两百余条船终于冲出了火海,驶向黑水池的彼岸。
“弃船登岸!”
岸边仍然火焰滔天,鞠义仿佛人猿泰山一样,站在船头单臂捶胸一声怒吼,众将士急忙将那沉重且有些发烫的甲胄披在身上,紧了紧手中的利器向岸边奔去。
公孙瓒早已不见了踪影,前方小树林的枝叶和灌木丛在火光的照耀下,随着火光的跳跃不时露出斑驳的身影,就像是一只张着巨口等待他们的怪兽。
“射!”
刚行了百十步,只听得林中一声梆子响起,漫天的箭雨飞蝗般从林中窜起直扑众人的面门。
众兵士还来不及防守,那些利箭就已经来到身前,在他们惊恐的瞳孔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穿透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牢牢的钉在岸上。
接着,整齐的脚步声在耳畔骤然响起,恍若雷霆。小树林左右两侧的道路旁齐刷刷的各冒出万余将士,他们身着银色的铁甲,肩披银色披风,手握银色的兵刃,头盔上红色的流苏如眼前的烈火一般娇艳,滴着红,流着丹。
“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前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贼子,身后同样已经没有退路,鞠义知道他们如今就和当初的淮阴侯韩信一样,只有背水一战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鞠义一声呐喊,单刀一挥,便和淳于琼、吕威璜和郭援等人率先冲出大阵向林子中杀了过去。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就凭区区五六千的残兵就想阻挡我大军的步伐?哼!痴人说梦,老子今天要是还拿不下你等,老子的名字从此倒过来写!”
公孙续一声怒吼,手中的马槊一扬,密集的战鼓和号角声猛然划破夜空,数杆大纛从林中飞了出来插在道路中央迎风招展。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自从大军从灵寿兵败开始,公孙瓒麾下的将士就一直被袁绍压着打,如今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们又岂能放过?
道路左右两侧的两万余步卒和弓弩兵以及领头的数百名骑士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如黑水池中一波接着一波的巨浪,山呼海啸般卷向鞠义等人。
刀落剑出,臂折血溅。两万精锐之师围着五六千的败兵使劲的蹂躏着,人群中不时飞起一颗颗偌大的头颅,冒出一声声的惨叫。
“走!将军您快走,我们已经抵挡不住了!”
吕威璜一刀将眼前的敌军砍成两截,朝郭援扫了一眼,双双靠向鞠义和淳于琼二人。
“走?还能够走到哪里去?且不说如今我等深陷重重包围,单说我等就算有路可去,又怎么能够跑得过这无边的箭雨和公孙老儿先锋队的马匹?而且主公哪里又能作何交待?”
看着前方数百名敌骑在大军中舞风弄云,鞠义咬了咬牙,让亲卫将自己的单刀和手臂紧紧的绑在一起,眼中满是愤恨。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将军,主公处如何交代我二人只怕爱莫能助,但是于我等报仇的事情就得麻烦您二人了!”
吕威璜和郭援哈哈一笑,双双飞起,如大鹏展翅一般落在两名骑士身前,一刀一剑将那两名骑士斩落马下,顺势翻身上马,手中的利刃再度挥起,朝身后的将士们一声怒吼,飞蛾扑火一般杀入到重重的敌军之中。
“先登死士,有死无生!”
“舍生取义,杀身报国!”
一股股灼热直冲先登营和淳于琼河东营将士们的脑门,他们的热血更加沸腾了。先前袍泽们的鲜血已经浇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岂能再失去他们的将军和领路人呢?
唐朝最为著名的造反头子黄巢曾经在《不第后赋菊》一诗中写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虽然已经是九月初,满山遍野的菊花一朵朵、一簇簇、一丛丛竞相绽放,红的如火,黄的若金,白的像雪,绿的似翡,粉的好似天边的云霞。
但鞠义和淳于琼在一路潜逃的时候,他们却并没有注意到路边的菊花,因为他们感受到的不是冲天而起的阵阵异香,而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磅礴杀气。
他们马不停蹄一路亡命,最终逃出了公孙瓒的天罗地网,而公孙瓒同样也在此战大胜后安然的回到了易京,冀州大地终于又暂时的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不过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徐州,战争的烟火却又重新被点燃。
徐州,上古时期尧帝封彭祖于此,故称之为彭城。西汉设彭城郡,东汉则更为彭城国,建都彭城。
徐州素来有“九朝帝王徐州籍”之说,在我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历史长河中,其中就有数位开国皇帝出生或者籍贯于此,是为“千古龙飞地”之所。
比如本朝高祖刘邦便是徐州丰县(沛郡丰县)人氏,比如三国吴大帝孙权同样也出自徐州下邳,再比如蜀先祖刘备、魏文帝曹丕以及明太祖朱元璋等,他们的祖籍同样也来自徐州。
彭城国新任国相曹宏,本是前任徐州刺史陶谦的亲信,为人一惯的谄媚狡诈心狠手辣。
当初徐州还是陶谦掌舵之时,虽然有赵昱、糜竺等徐州名士辅佐,却依旧刑政失和,良善多被其害,而这一切正是陶谦背道任亲所致,这曹宏就是陶谦手中的一个爪牙。
刘备初得徐州,自然希望大有作为。但毕竟这曹宏乃是前任故人,而且曹宏也突然修身养性不再作恶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十世的大善人,我们的刘皇叔不便立即拿其开刀,索性就将其放到彭城国相的位置上。
他相信只要给曹宏一定的空间,曹宏就一定会故态萌发,重新成为那个头上长疮脚下流脓的坏人。
不过很可惜,刘皇叔的想法是好的,他的剧本也写的极好,曹宏也正在按着他的剧本演绎。
但,本来应该掌握了曹宏的作恶证据然后雷霆出击一举拿下此獠的刘备此刻却还在豫州的寿春,他正在和孙坚等人讨论如何瓜分淮南,而远在彭城的曹宏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九月初九重阳节,曹宏正陪着一干美人在园中赏菊。
当然,所谓的美人生就的的确很美,她们中不但有曹宏自己的妻妾,下属的妻女,甚至还囊括了彭城国中那些青楼中著名的倌人。
正放荡形骸间,忽然,一群人从园外匆匆的闯了进来。
来人不多,只有十余人,他们俱是短褐裤袍一身黝黑,若不是他们手中的刀剑泛着森然的冷意和殷红的鲜血,任谁看上去他们都像是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除了为首的那一人。